夜无殇站在城主府门前,门缝里卡着半块发霉的馒头,那是昨晚某个修士塞进来的“供品”。他盯着那块馒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地方不能待了。
可刚往后退一步,身后院墙“轰”地炸开一道裂口,三四个灰头土脸的散修从土堆里爬出来,满脸激动:“前辈!我们卡在瓶颈多年,求您踹一脚!重点也行!”
夜无殇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他昨天才回城主府,连床都没躺热,门口就排起了长队。一开始是几个不怕死的金丹期老怪举着木牌喊“专业挨打八十年”,后来连凡人都来了,扛着菜刀跪在台阶上说“杀我不犯法,让我顿悟大道”。
他冷着脸释放威压,想吓走这群疯子。结果前排一个枯瘦老头当场盘膝坐下,双目含泪:“破妄心经……我懂了!原来‘痛’才是真谛!”下一秒气息暴涨,直接跨入元婴门槛。
人群爆发出欢呼:“夜前辈威武!”“大道化身!”“请再赐一击!”
夜无殇转身就往里跑,砰地关上门,背靠门板喘粗气。他掏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宿主状态正常,反派值+0,惩罚值-1——意思是啥也没干,但精神损耗算你头上。
“我特么还没动手,你们自己悟道关我什么事?”他在心里怒吼。
清晨的阳光照进内院,他刚想泡壶茶静静神,大门又被敲响。这次是个年轻弟子,抬着三大箱子灵药进来,放下就磕头:“家师胖掌柜感念前辈点化之恩,献上千年雪莲、九转还魂丹、阴阳两极草各十株,请收下!”
夜无殇摆手:“不要。”
弟子不走:“不收就是折他功德!”
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熟悉的声音:“儿啊——”
他浑身一僵。
卖菜大妈提着一筐泛着青光的白菜冲他笑:“妈今早刚摘的,补元气,壮经脉,吃了能活三百岁!”
夜无殇闭眼:“我不是你儿子。”
“认了就是认了,街坊都叫你小殇子了。”大妈硬把菜塞他怀里,拍拍肩膀走了,“晚上炖汤给你送过来啊!”
他低头看着那筐发光的白菜,像捧着一堆核废料。房间里已经堆满了各种谢礼:玉简、丹瓶、符纸、兵器、甚至还有人送来祖传房契说是“积福”。现在连吃饭喝水都得先检查有没有被动过手脚,生怕一口下去全城高手集体突破。
他躲到屋顶透气,风一吹,脑子稍微清醒点。正打算盘腿打坐,眼角余光瞥见檐角蹲着个东西。
三花猫。
普通毛色,尾巴翘着,眼睛亮得吓人。
夜无殇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以前这只猫总在他窗台趴着,一声不吭,算是这片混乱中唯一安静的存在。
手刚落下,猫猛地炸毛,跳起来张嘴——
“求打!求骂!我也要变强!”
夜无殇差点从屋顶滚下去。
猫落地后四脚朝天躺倒,露出肚皮,嘴里还在喊:“您踹一脚也行!往死里踢我都行!我要觉醒远古血脉!我要成妖王!”
说完还翻了个身,撒娇式蹭地打滚。
夜无殇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记得这只猫上周还只会“喵喵”叫,顶多在他心情差时蹭蹭裤腿。现在不仅开了灵智,还会主动索要暴力?
“连猫都不放过我?”他喃喃自语,“这世界是不是疯了?”
他摸出一条小鱼干扔过去。猫叼住,咀嚼两下,临走前回头甩了一句:“下次记得踢我!”
然后蹦跶着走了,尾巴高高翘起,像个凯旋的将军。
夜无殇坐在屋脊上,望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天刚擦黑,广场上已经点起火把,整齐划一地喊着:“夜前辈!我们不走!您早晚得出门!”
声音震得瓦片都在抖。
他翻墙回书房,门一关,世界清净了一瞬。桌上摊着本日记,是他用来记录“每日被迫施暴次数”的工具。
翻开最新一页:
“今日共计被求打47次,被送礼9次,被认亲1次(新增远房表姨),被猫索要暴力1次。”
他提笔又加一句:“疑似有老鼠在墙洞外练习挨揍姿势。”
写完合上本子,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呼喊声透过砖缝钻进来。他瘫进椅子,仰头盯着房梁,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以为自己找到了系统的漏洞——假装作恶,祸水东引,让敌人一个个变强然后自取灭亡。结果计划还没开始,就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
他不是魔头,也不是救世主。
他是许愿池里的硬币,功德箱里的香火钱,全民信仰的活体菩萨。
更离谱的是,他根本没法拒绝。你不打?人家就说你慈悲;你骂一句?立马有人顿悟“辱即修行”;你想装病躲几天?第二天全城医师排队上门免费义诊,说要“守护送宝童子的身体健康”。
他曾试过一句话不说、一步不出,结果第三天早上发现院子里多了座雕像——正是他冷脸站立的模样,底下刻着四个大字:**大道无殇**。
香火不断。
他还发现,最近走在街上,连狗都紧紧的跟在后面,万一一时兴起骂两句,摸下狗头啥的,直接进化犬中霸主。
最让他崩溃的是那个三花猫。它现在每天蹲在府门前,带着一群野猫组成“挨打观摩团”,现场教学怎么正确暴露弱点:“看见没?露肚皮才有诚意!扭头逃跑算什么求道者!”
他还听见一只小黑猫怯生生问:“要是被打死了怎么办?”
三花猫一脸不屑:“死了也值得!转世都是妖族天才!”
夜无殇当时差点吐血。
他现在不敢出门,不敢说话,不敢碰任何活物。喝水怕呛到鱼,走路怕踩到蚂蚁,睡觉翻身都得先探查床底有没有人偷偷躺那儿等着被砸。
他拿起茶杯,刚喝一口,外头又传来动静。
咚咚咚!
有人在撞门。
他冲出去拉开一条缝,外面站着个满脸油污的少年,举着根烧火棍:“前辈!我是铁匠家的儿子!求您用这个抽我一顿!我爸说了,只要我能挨一下不死,就能当家族继承人!”
夜无殇把门摔上。
少年在外头还不放弃:“您打轻点也行!象征性来一下!我给您刷一个月马桶!”
他回到书房,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枚铜钱。这是前几天路过街边,一个盲眼老头塞给他的,上面刻了个“逆”字。
他盯着铜钱看了很久,最后轻轻放在桌上。
窗外,人群的呼喊仍在继续。
“夜前辈!我们不走!”
“求您指点迷津!”
“哪怕骂我一句也好啊!”
夜无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还会重来。
这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赶紧跑路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