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员外家在城东，宅子不小，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看着就比王家阔气。
林修远跟着管事进门的时候，白小怜也跟来了。她没用法术，就是普普通通一个姑娘家的样子，跟在林修远身后，说是"帮公子拎包"。
林修远也没多想，反正这姑娘最近一直跟着他，说是"病还没好，需要随时复诊"。
张员外已经在厅里等着了。老头儿五十来岁，穿着绸缎，脸上的褶子都透着焦虑。见林修远进来，连忙起身拱手："林相公，久仰久仰，快请坐。"
林修远还了礼，坐下就直奔主题："张员外，您女儿的情况，管事大概跟我说了。我先问几个问题。"
"您问您问。"
"小姐这种情况多久了？"
"大概……半个月了吧，"张员外想了想，"以前也爱笑，但没这么厉害。这半个月，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场合，都在笑。吃饭笑，走路笑，连睡觉都在笑。前几天她娘去世，她跪在灵堂里，还在笑。"
林修远皱起眉。
母亲去世还在笑，这就不是简单的性格开朗了。要么是严重的心理问题，要么是神经系统的器质性病变。
"除了笑，还有别的症状吗？比如失眠、心慌、体重变化？"
"没有，"张员外摇摇头，"吃得下，睡得着，身体好得很。就是笑，怎么劝都劝不住。请了三个大夫，都看不出毛病。有个大夫说，会不会是……中了邪。"
张员外说"中邪"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林修远却摆了摆手："没有中邪这回事。我先见见小姐。"
张员外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人去请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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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宁出来的时候，林修远正在喝茶。
他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杯顿了顿。
那姑娘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浅绿衣裙，长得极好看，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着，从进门开始就在笑。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微笑，是真的在笑，眼睛里都带着笑意，肩膀微微抖着，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
"婴宁，见过林相公。"张员外提醒她。
婴宁对着林修远福了一福，抬起头，笑得更厉害了。
"你笑什么？"林修远问。
婴宁捂着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张员外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婴宁！别笑了！林相公问你话呢！"
婴宁努力忍住，可忍了没两秒，又笑出了声。
林修远没急，他放下茶杯，仔细观察着婴宁。
呼吸平稳，心率正常，面色红润，没有甲亢的体征。眼神清澈，注意力能集中，不像是精神分裂。她的笑是有对象的——她在笑他。
"你在笑我？"林修远问。
婴宁点点头，又摇摇头，笑得说不出话。
林修远想了想，换了个问法："你是不是能看到什么我看不到的东西？"
这话一出，张员外脸色就变了。
婴宁却忽然不笑了。
她看着林修远，眼睛眨了眨，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来，露出一种和她年龄不太相符的、认真的表情。
"你能闻到吗？"她忽然问。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悄悄话。
"闻到什么？"林修远问。
婴宁没回答，又笑了起来。这次笑得比刚才还厉害，她弯下腰，捂着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张员外叹了口气，对林修远说："林相公，您看，她就是这样。时好时坏的，问她什么都不说，就知道笑。"
林修远没说话，他在想婴宁刚才那句话。
"你能闻到吗？"
闻到什么？这姑娘的笑，难道和嗅觉有关？
他站起来，走到婴宁面前，蹲下身，和她平视。
"婴宁，"他说，语气很认真，"我不是来抓你的，也不是来给你驱邪的。我是来给你看病的。你告诉我，你到底在笑什么？"
婴宁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指了指林修远的身后。
林修远回头。
他身后站着白小怜。
白小怜的脸色有点白。她从进门开始就没说话，一直站在角落里。此刻被婴宁一指，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婴宁指着白小怜，又笑了起来。
"她身上，"婴宁一边笑一边说，"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林修远看看白小怜，又看看婴宁，皱起眉。
白小怜身上有味道？他怎么没闻到？
他凑近白小怜闻了闻——除了淡淡的艾草味（那是他给她开的"安神香"），什么都没有。
"什么味道？"林修远问婴宁。
婴宁却不回答了，她转过身，一边笑一边往内院走，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林修远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意味。
张员外无奈地摆摆手："林相公，您看，她就是这样。您看……这病，能治吗？"
林修远没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婴宁的症状：无法控制的笑，对特定对象（他和白小怜）笑得更厉害，提到"闻到"时会短暂清醒，身体各项指标正常。
这不像普通的心理疾病。
但林修远是个唯物主义者。他不相信什么"中邪""狐妖"之类的说法。在他看来，任何异常现象都有科学解释。
"张员外，"他说，"这病我接了。但我需要一点时间，先做个全面的观察。"
张员外大喜："好好好！林相公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我需要在贵府住几天，"林修远说，"近距离观察小姐的症状，记录她发笑的频率、诱因、持续时间。另外，我需要一间安静的房间，用来做记录。"
"没问题没问题！"张员外连忙吩咐人去收拾房间。
林修远转身往外走，白小怜跟在他身后。
走到院子里，白小怜忽然拉住了林修远的袖子。
"公子，"她声音很低，"这姑娘……不简单。"
"我知道，"林修远点点头，"她的症状很特殊，可能是一种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伴有嗅觉幻觉。"
白小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她不是想说这个。
她想说的是：婴宁刚才指她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股同类的气息。那姑娘，不是人。
可她看着林修远那副"一切都能用科学解释"的认真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变了。
"公子，"她说，"那我们……住几天？"
"住，"林修远说，"我倒要看看，这'笑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小怜叹了口气，跟在他身后，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婴宁说她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
那是狐族的气息。
婴宁能闻到，说明婴宁也是狐族。而且，是比她修为更高的狐族——只有修为更高的同类，才能在她收敛气息的情况下，还闻到她的味道。
白小怜抬头看了一眼内院的方向。
婴宁站在回廊下，正看着她。
见白小怜看过来，婴宁又笑了。
这次，她笑得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