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员外就派人送了谢礼来——一匹青布,一食盒点心。
林修远本来想推辞,来人说少奶奶症状好多了,员外非说他是神医。他想了想,诊金而已,就收了。
阿福围着那匹布转了三圈,啧啧称奇:"好布啊,王家这回下血本了。"
"嗯。"林修远咬了口点心,"诊金而已。"
阿福压低声音:"林相公,我跟我娘说了您治病的事,全村都知道了。我娘说您是'林半仙',文曲星下凡,专门来斩妖除魔的。"
林修远手里的点心差点掉了:"我斩妖除魔?我那是给人治皮肤病!"
"可村里人不信啊,"阿福说,"哪有皮肤病用石灰烧酒治的?一治就好,肯定是法术。"
林修远沉默了。跟一群没学过化学的人讲真菌感染,跟对牛弹琴差不多。
"随他们说吧。"
阿福可没随他们说,逢人就讲,越讲越离谱。到中午,版本变成"林相公一口烧酒喷过去,女鬼当场现原形"。
林修远正在晒布,听说这个版本,竹竿顿了顿:"我那是敷上去的,不是喷的。"
"都一样,"阿福摆摆手,"反正就是您把妖怪打跑了。"
林修远懒得纠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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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就有人上门了,不是看病,是来"求符"的。一个老太太进门就跪,说孙子老哭,肯定被吓着了,求"林半仙"给道符镇一镇。
林修远把人扶起来:"大娘,我不会画符。您孙子老哭,多半是饿了或者缺钙。回去喂饱了揉揉肚子,还哭就带他看大夫。"
老太太将信将疑,念叨着"谢谢半仙"走了。
他关上门,揉了揉太阳穴。
白小怜从里屋出来,递给他一杯水。
林修远喝了一口,忽然问:"你说,人为什么就不信科学呢?"
白小怜愣了一下,想了想,挑了个书生能听懂的说法:"大概是因为科学太复杂了,不如'妖怪'两个字好懂。"
林修远有点意外:"你这话倒有道理。"
他坐在院子里想了一会儿,觉得该写本小册子,把这些"异常现象"的科学解释写进去,免费发给村里人。想到这儿,起身进屋。
白小怜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书生,又要写他那些"报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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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册子刚写了个开头,院门就被人"哐"地一声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穿道袍的中年男人,背桃木剑,举八卦盘,胡子翘得老高,一进门就上下打量林修远,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就是那个用石灰烧酒驱邪的林半仙?"
林修远放下笔:"我不是半仙,我也没驱邪,我治的是皮肤病。您是?"
"城隍庙周半仙!"那人把桃木剑往地上一顿,"干这行二十年了!驱邪哪有用石灰烧酒的?画符念咒洒鸡血,哪样不是规矩?你这就是旁门左道!"
阿福在旁边一听不乐意了:"你说谁旁门左道呢?林相公真把王家的鬼治好了!"
"治好?"周半仙冷笑,"我看是那鬼自己跑了!真有本事,当场演示一个我看看?"
林修远没生气,指了指他手里的桃木剑:"你这剑,驱过几次邪?"
"那当然……"周半仙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驱邪十次九次不管用,剩一次还是人家自己好的。
"这样吧,"林修远说,"你当场演示一次'真正的驱邪',要是真管用,我拜你为师。"
周半仙一听,来劲了。他铺开八卦盘,拿出黄符,念念有词,把符纸往空中一抛——符纸"轰"地自燃,火苗窜起半尺高。
阿福在旁边"哇"了一声。
周半仙得意地捋了捋胡子:"看见没?这才叫三昧真火!你那石灰烧酒比得了吗?"
林修远凑过去,对着冒烟的符纸灰闻了闻:"白磷。"
"什么?"周半仙一愣。
"符纸上涂了白磷,"林修远说得一本正经,"白磷燃点低,四十度就能自燃。你抛的时候手一直在搓,温度够了,自然就着。是化学反应。"
周半仙脸一红:"你胡说!这是三昧真火!"
"行,"林修远拿起一张普通白纸递过去,"那你再用三昧真火烧烧这张试试?"
周半仙拿着白纸念念有词,念了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又念了一遍,还是没反应。
阿福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周半仙的脸从红变成紫,最后一甩袖子:"你……你这纸有问题!"
"这纸就是普通宣纸,"林修远说,"不信你自己拿一张试。"
周半仙自己掏出一张空白符纸,念了半天咒,还是没着——他忘了涂白磷。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周半仙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憋出一句:"你等着!我还会回来的!"
他灰溜溜地走了,桃木剑都差点忘了拿。
林修远摇摇头:"看见了吧?所谓驱邪,就是白磷加心理暗示。回去跟你娘说,别再传我是半仙了。"
阿福拼命点头。他没听懂白磷是什么,但不妨碍他继续崇拜。
白小怜在里屋看得清清楚楚,尾巴尖晃了一下。
这书生,连半吊子道士的饭碗都给砸了。她有点同情周半仙——遇上这么个主,比遇上十个真妖怪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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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半仙刚走,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个陌生人,一身绸缎,像哪家的管事。进门就拱手:"请问是林修远林相公吗?"
"是我,"林修远放下笔,"您是?"
"小的是城东张员外家的管事,"那人说,"我家小姐最近……不对劲。听说林相公有本事,特来请您。"
林修远一愣:"不对劲?怎么个不对劲法?"
管事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家小姐最近老是笑。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场合,都在笑。半夜里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笑,笑得人心里发毛。"
林修远皱起眉。
老是笑?这症状……他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除了笑,还有别的症状吗?"他问。
"没了,"管事摇头,"就是笑,怎么劝都劝不住。请了好几个大夫都看不出毛病,后来有人说,会不会是……中了邪。我家员外本来不信这些,实在没办法才派小的来。"
林修远摸着下巴想了会儿。
老是笑,查不出病变,大夫看不出毛病……不太像中邪,倒像是神经系统的问题,或者心理因素导致的病理性欣快症。
"行,"他点头,"我跟你去看看。"
管事连忙道谢。
林修远转身回屋收拾东西。布包里装着石灰、烧酒、艾草、银针,还有一本没写完的《异常现象成因分析报告》。
白小怜站在门口看他收拾,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张家小姐老是笑……这个症状,她听说过。
聊斋里,有个特别爱笑的姑娘。
叫婴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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