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夜,黑得像要吃人。
狂风裹挟着暴雨,狠狠砸在冷宫破败的瓦片上。
“轰隆”一声巨响,像是一座铁塔轰然坍塌。
嬴政高大魁梧的身躯,直挺挺地砸在了冷宫潮湿的青石板上。
震得地上的积水飞溅起半尺高。
嬴岁辞反应贼快,像个圆滚滚的小皮球,骨碌一下就闪到了旁边。
要不然非得被这便宜老爹压成肉饼不可。
“咳咳……好家伙,碰瓷也没这么大阵仗啊。”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探头瞅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嬴政。
这位千古一帝此刻双目紧闭,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哪怕昏死过去,那张刚毅的脸上依然残留着痛苦的抽搐。
额头上的冷汗,混着刚才淋的雨水,正吧嗒吧嗒往下掉。
冷宫外头,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
蒙毅凄厉的嗓音直接划破了夜空,连雷声都盖不住他话里的惊恐。
“护驾!快护驾!黑冰台死士,把这座冷宫给本将围死!”
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碰撞的铿锵声,疯狂逼近。
残破的大门外,火把的光芒剧烈摇晃,映出无数拔刀的黑影。
“完犊子了。”
嬴岁辞咬了咬肉乎乎的小手指,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这老爹要是真死在这儿,门外那帮杀才绝对会把自己剁成肉酱。
大秦可是有严苛的殉葬制度。
别说他是个冷宫里不受宠的皇子,就算是一只苍蝇,今晚也得给嬴政陪葬!
“不行,我还没活够呢,长生诀才刚练了个皮毛!”
嬴岁辞深吸一口气,迈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跑到嬴政身边。
他撸起破破烂烂的麻布袖子,露出两条像莲藕一样白嫩胖乎的胳膊。
“爹啊,算你运气好,遇上我这个现代医学与修仙结合的天才。”
他手脚并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硬是爬上了嬴政宽阔结实的后背。
这背真宽,像座小山包似的。
嬴岁辞跨坐在嬴政的肩膀处,两只小手熟练地摸向他的后脑勺。
头风病,说白了就是长期的精神高度紧张。
加上常年批阅沉重的竹简,导致颈椎压迫神经,还有重金属中毒的并发症。
他缓缓闭上眼睛,体内那套《太上补天诀》开始悄然运转。
丹田深处,一丝微弱却精纯至极的先天纯阳真气,顺着经脉涌向指尖。
原本冰凉的小肉手,瞬间变得温热起来。
“走你!”
嬴岁辞轻喝一声,两只小手攥成拳头,对着嬴政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表面上看,这纯粹是个三岁熊孩子在瞎胡闹。
东敲一下,西捶一把,毫无章法可言。
但实际上,每一次看似杂乱的敲击,都精准无比地落在了穴位上。
风池穴、太阳穴、百会穴。
“这一拳,打你乱发脾气!”
嬴岁辞嘴里嘟囔着,真气顺着风池穴强势灌入嬴政僵硬的脖颈。
那股暖流就像春日里的阳光,摧枯拉朽般化解着淤堵的经络。
嬴政紧绷的背部肌肉,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分。
“这一拳,打你天天想烧我的烤地瓜柴火!”
小胖手换成指压,死死按住两侧的太阳穴,往上轻轻提拉。
纯阳真气顺着太阳穴,直接渗入饱受折磨的脑神经。
原本像有几万只蚂蚁在啃食的剧痛,瞬间被一股清凉感包裹。
嬴政脸上的痛苦表情,奇迹般地舒展开来。
“砰!”
门外,几个黑冰台死士终于合力撞开了那扇碍事的破木门。
蒙毅提着滴水的长剑,双眼通红地冲了进来。
“乱臣贼子,拿命来!”
他狂吼着环顾四周,做好了跟顶级刺客搏命的准备。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硬生生把剩下的半截话给咽了回去。
破烂的火塘边。
大秦至高无上的始皇帝,正毫无防备地趴在泥水里。
而在陛下的龙体上,居然骑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奶娃!
那奶娃正抡着两只小胖拳头,在陛下的脑袋上疯狂输出。
“咚咚咚。”
拳头砸在脑袋上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偏殿里格外清晰。
蒙毅的脑瓜子嗡的一声,当场就炸了。
“住手!你这不知死活的孩童,竟敢袭击陛下!”
他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伸手就要去抓嬴岁辞的后脖领子。
“别吵吵,差最后一下了!”
嬴岁辞根本不理他,扭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紧接着,他竖起两根大拇指,对准嬴政头顶的百会穴,狠狠按了下去。
最后一股纯阳真气如决堤的洪水,彻底冲散了脑海中残存的病灶。
“竖子敢尔!”
蒙毅目眦欲裂,长剑已经递到了嬴岁辞的肩膀上方。
只要半寸,就能把这个大逆不道的小子削成两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死气沉沉趴在地上的嬴政,突然动了。
“嗯……”
一声低沉沙哑,却透着无尽舒爽的轻哼,从他的喉咙里滚了出来。
这声音,没有平时的威严与暴戾。
反而像是一个累了十天十夜的旅人,终于躺进热水澡盆里发出的叹息。
蒙毅的剑尖猛地停住,整个人像中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什么情况?
陛下有严重的头风病,这是满朝文武都知道的秘密。
发作起来的时候,连太医院正夏无且都不敢靠近半步。
每次疼得恨不得拿头撞墙,甚至要杀人饮血才能稍微缓解。
可现在呢?
被这三岁小奶娃一顿乱捶,陛下居然舒服得哼出声了?
蒙毅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大半夜撞了邪。
身后的几个黑冰台死士更是面面相觑,手里的刀都不知道往哪放。
这画面太诡异了,简直打败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呼,大功告成,累死宝宝了。”
嬴岁辞一屁股坐在嬴政的背上,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这副身体还是太小了,调动真气简直要了他半条命。
他低头拍了拍嬴政的肩膀,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嗓子。
“爹,别睡啦,地上凉,赶紧起来给我买糖葫芦去。”
蒙毅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赶紧大声呵斥。
“休得胡言乱语!你到底是谁家的孩子,竟敢冒认皇亲!”
在这咸阳宫里,哪怕是长公子扶苏,也只敢恭恭敬敬地唤一声“父皇”。
谁敢张嘴就喊爹?还让人去买糖葫芦?
这小子的九族加起来都不够砍的啊!
嬴岁辞懒得理这个一惊一乍的将军,从小布兜里掏出刚才剩下的半个烤地瓜。
“吧唧吧唧”地啃了起来。
还别说,这冷宫里的地瓜烤出来,味道真挺甜。
就在这时,地上的嬴政缓缓动了。
他宽阔的后背先是微微隆起,直接把骑在上面的嬴岁辞给掀翻到了旁边。
紧接着,一双大手撑住了冰冷的青石板。
嬴政慢慢抬起头。
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此刻竟然恢复了一丝红润。
那双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眼眸,缓缓睁开。
没有杀气。
没有暴怒。
反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深邃。
“陛下!您终于醒了,臣护驾来迟,万死!”
蒙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得眼泪都在打转。
黑冰台死士更是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嬴政没有理会满地的侍卫。
他只觉得脑子里那块沉甸甸、压了他十几年的巨石,凭空消失了。
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让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冷宫里的潮湿空气。
他的目光转动,落在了正坐在地上抱着地瓜啃的小团子身上。
那个小小的身影,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滑稽可笑。
就是这双肉乎乎的小手,治好了让全天下名医都束手无策的顽疾?
嬴政的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震惊、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情。
他慢慢坐起身,高大的阴影再次笼罩了嬴岁辞。
嬴岁辞停止了咀嚼,大眼睛眨了眨,心里有点发毛。
这老登不会翻脸不认人,病好了就要杀大夫吧?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嬴政并没有拔出地上的定秦剑。
而是突然反手一探,一把攥住了嬴岁辞那软软糯糯的小胳膊。
力道不大,却透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蒙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以为陛下要活生生掐死这冒犯龙威的小子。
嬴政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那张吃得满嘴黑灰的小脸。
“你刚才叫朕什么?”
声音低沉,却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
嬴岁辞毫不退让地瞪了回去,把手里的烤地瓜往前一递。
“叫爹啊!怎么,病治好了想赖账,不想请我吃糖葫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