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的钟敲了一下，江玄的胸口跟着闷了一下。
他握着扫帚，指甲缝里的黑泥洗了三遍还在。他低头，机械地把大雄宝殿后方的青石板一下一下扫过去。
这里是灵山脚下，众生向往的圣地。
江玄眼里，这里连和尚睡的通铺都长着霉斑。
“快点扫！别磨蹭！”
监工僧人走过去，皮鞭甩出一声脆响，鞭梢擦着江玄的耳朵过去。
江玄没抬头，把腰弯得更低，扫帚刮过青石板，沙沙地响。
扫地僧，没修为，没背景，在灵山连块砖头都不如。
夜色沉下来。
江玄扫到了后山禁区的边缘。
云雾漫着，前面那座被经幡遮严实的禅房里，有说话声。
江玄本想退开，耳朵里钻进一个词。
“气运。”
他心头一跳，脚钉在原地。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气运就是命。
他屏住气，背贴着墙根，一寸一寸挪进禅房外的阴影。
禅房内，灯火昏暗。
重重经幡后面，坐着一个佛光笼罩的虚影。
那虚影挤满半个禅房，佛光压过来，江玄的胸口一阵阵发紧。
那是……佛祖？
虚影跟前，跪着一名穿大唐官服的使者。
使者的额头抵在地上，没敢抬起来。
“佛祖，西行直播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
使者的喉头滚了一下。
“帝国境内的天幕已经架设完毕，只等明日开启。”
那虚影哼出一段钝响。
“帝国应得的那份，本座已经划出。但这次西行，灵山要七成气运。”
使者趴伏的身子抖了一下，牙关咬着：“这……陛下交代过，帝国至少要拿四成，毕竟那些‘耗材’大多是帝国提供的囚犯与死士。”
“耗材？”
虚影冷笑，禅房里的灯焰缩了半寸。
“凡人如草芥，能为我等收割气运而死，是他们的福报。告诉大唐皇帝，西行路上，他们死得越惨，天幕前的百姓投下的信仰就越纯粹。这，才是大生意。”
江玄贴着墙根，冷汗把僧袍浸透了。
西行……是一场生意？
那些传闻中为了求法而献身的僧侣，只是神佛与帝国换手的一张牌？
他们被架在天幕下，在亿万观众的注视里惨死，就为了给这帮人收割气运？
江玄的呼吸粗了一分。
“咔嚓。”
脚底，一根枯枝断了。
声音极轻，在寂静的后山却像炸了个雷。
“谁！”
禅房里，那尊虚影猛地转头，两道金光直直钉穿房门。
江玄转身就跑。
他只是个凡人。
轰！
门碎了，一道金色身影从烟里砸下来，落到江玄面前。
那是护法金刚。
身高两米有余，肌肉虬结，每走一步，石板都跟着发颤。
“蝼蚁，竟敢偷听圣谕？”
金刚的眼睛瞪下来，杀意毫不遮掩。
江玄张了张嘴，喉咙里拉出一串嘶鸣，像漏风的破风箱。
金刚抬起巨掌，掌心金光汇聚成一团。
“死。”
那一掌，拍在江玄胸口。
砰！
江玄整个儿飞出去，撞在远处的石壁上。
骨裂声清脆得让人牙酸。
他顺着石壁滑下来，胸口塌进去一大块，血从七窍往外冒。
疼。
无法形容的疼。
心脉碎了，灵力在体内乱窜，每一寸肌肉都被撕着扯着。
“金刚，留他口气。”
禅房里传出那尊虚影的声音。
“明天天幕开启，正好缺个祭旗的。把他丢进死士营地牢，让他死在直播镜头前，给大唐的观众助助兴。”
金刚冷哼，一把攥住江玄的后领，拎小鸡似的往山下走。
江玄被一路拖过去，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灵山扭成一团，又塌下去。
这就是佛？
这就是众生跪拜的圣地？
他想怒吼，想咒骂，喉咙里全堵着血块。
他只能用那双血丝糊住的眼睛，死死盯着灵山的方向。
江玄被扔进一间地牢。
腐烂的恶臭涌上来，四壁挂满发黑的血迹。
“又来个送死的。”
黑暗里，几个蓬头垢面的死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回去。
江玄躺在冰冷的泥水里，呼吸弱得几乎听不见。
体温在流失，心跳一下比一下慢。
就在意识即将沉下去的时候。
嗡——
江玄的脑海里，亮起一抹幽蓝色的光。
那光淡得几乎看不见，却一下刺穿了他混沌的识海。
江玄愣住了。
那是……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视界里凭空跳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那些文字在视界边缘疯狂滚动。
【卧槽，这扫地僧挨了金刚一掌还没死？】
江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兄弟们快看，这就是西行直播的预告画面？开局就这么惨？】
【啧啧，这小和尚胸口都塌了，心脉绝对碎了。我赌一两银子，他撑不过三分钟。】
【长得倒是挺俊，可惜没背景，只能给咱们大唐的“西行大秀”祭旗了。】
【快看，灵山那帮秃驴又在装慈悲了，刚才那一掌真狠啊，我隔着屏幕都觉得疼。】
江玄死死盯着那些划过去的文字。
西行直播？
大唐观众？
这些文字……在议论他的生死？
他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也能感觉到地牢里的阴冷。
不是幻觉。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那些坐在天幕前看戏的帝国凡人，都在等他死。
江玄的指尖抠进泥土，指甲翻卷起来。
想让我死。
都想让我死。
老子偏不！
江玄的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疯劲。
幽蓝色的光幕在他眼前震颤，文字滚得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