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冷风顺着破碎的僧袍往骨头缝里钻。
江玄躺在泥水里,视界里那道幽蓝色的光幕还在跳。
【第一视角已锁定,大唐天幕同步开启!】
【在线人数:10万+(持续增长中)】
【弹幕区——】
“开了开了!这就是今年的西行死士营?”
“啧啧,这开局也太惨了,这小和尚胸口都陷下去了吧?”
“听说是撞破了什么秘密,被金刚护法亲手废掉的。心脉碎裂,神仙难救喽。”
江玄死死盯着这些字,指节抠着身下的湿泥,抠得指甲缝生疼。
不是幻觉。
这些字在实时报他的处境,还带着审判的口气。
“咳……”
江玄猛地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块,胸腔里一阵剧痛,眼前发黑。
“喂,新来的,别费劲了。”
黑暗的角落里,一个蓬头垢面的老死士抬起头,眼睛浑浊,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这破地方,我见过的送死的,比你扫过的地还多。上个月那个,叫得比谁都响,最后还不是化得一点不剩。”
“进了这地牢,就是进了化骨池的预备坑。趁早闭眼,还能少受点罪。”
江玄没理他,目光锁在弹幕上。
【快看,这小子居然还在动!求生欲挺强啊。】
【强有什么用?我刚从隔壁直播间过来,管事赵虎已经领了化骨散,正往这边走呢。】
【赵虎?那个最喜欢虐杀活口的变态?这小和尚惨了,估计会被活活化成一滩水。】
【楼下别云了,人家赵爷上回还留了半口气给神官验货呢。】
【反正这小和尚横竖是个死,早死早超生。】
江玄的喉咙发紧,那股凉意一路窜到尾椎骨。
化骨池?赵虎?
他忍着识海里的刺痛,把这几条信息串起来。
西行直播,气运收割,死士耗材……
求法的圣途,在天幕前那些观众眼里,是一场用鲜血和绝望堆起来的真人秀。
而他,就是被选中的第一个祭旗的。
“想让我死……”
江玄咬着牙,牙缝里渗出血。
“没那么容易。”
他试着调动体内残存的那点力气。
心脉碎了,但那一掌的余威,好像被这突然亮起的光幕吞掉了一部分。
【哟,这扫地僧想爬?】
【爬也没用,赵虎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我赌一两银子,他连这间牢房都爬不出去。】
【三十秒?我看二十秒就够了,脚步声都响了。】
弹幕一条条划过去。
地牢深处的走廊里,脚步声由远及近,杂乱,沉重。
“哐当!”
铁栅栏被撞了一下。
“那个扫地的小杂种在哪儿?”
一个粗厉的嗓子响起来,带着兴奋。
“金刚大人说了,这小子命硬,得亲眼看着他化成水才行。”
江玄的视线猛地发紧,后颈一阵寒意窜上来。
二十秒。
他扫了一眼牢房的布局。
这间地牢常年潮湿,左边墙角堆着烂干草,盖着排泄物的臭味。
干草堆后面,有个半人高的凹槽,是排水用的阴沟。
江玄双手撑地,整个身子在泥水里往前挪。
每动一下,碎裂的胸骨就磨出一声。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牙咬得死紧,没叫出声。
【我操!他钻进粪坑里了?】
【那是排水沟!这小子够狠啊,那里面全是烂泥和尿骚味,他也下得去手?】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赵虎只要一开门,一眼就能看到他。】
江玄没管那些嘲讽,整个人缩进阴影里,抓了把烂干草盖在身上。
心跳快得要炸开,识海里的光幕因为耗得太狠,晃出一道道雪花。
视界里的蓝色光幕不停跳动,大片吃瓜留言滚滚而过,时不时窜出大片雪花,糊住半片视野。
“赵虎要来了,等死吧这小和尚。”
“听说他左眼受过伤?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扯,上次行刑我看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人进门总先瞅屋子中间,不知道啥毛病。”
有用的几句话一闪而过,差点被铺天盖地的闲言冲没。江玄强压识海传来的胀痛,拼尽全力把这两点线索牢牢记下。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混杂着酒气飘进来。
“赵爷,您慢点,那小子反正也跑不了。”
“废话!老子还等着拿他的心血去换酒喝呢!”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江玄缩在干草之下,死死屏住呼吸。胸腔断裂的骨头随着心跳一阵阵抽痛,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混着泥水,刺得眼皮生疼。
识海阵阵轰鸣,是金手指读得太狠的代价。
他不能停。
【倒计时:3,2,1……】
“砰!”
牢房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满脸横肉、腰间挂着皮鞭的壮汉跨进来,脚步有点虚浮,喷出来的酒气隔着三步都呛人,舌头显然已经大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冒绿烟的瓷瓶。
化骨散。
“小杂种,爷爷来送你上路了!”
赵虎咧嘴扫了一圈牢房。
他的目光先落在正中央那张破草席上。
“嗯?人呢?”
赵虎停住,眉头拧起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正对着草席。
他那只好用的右眼盯着前方,瞎掉的左眼,正对着江玄藏身的死角。
江玄趴在干草堆下,指甲扣进排水沟的砖缝。
酒气,血腥味,从赵虎身上压下来。
赵虎再往前一步,或者偏一下头,他就露了。
【这和尚心跳好快,我都听到了。】
【赵虎转头啊!往左边看一眼就抓到了!】
【完了完了,赵虎要发火了,这小子要是被抓出来,绝对比化骨还惨。】
弹幕刷过去,江玄的视界被字淹没。
他盯着赵虎的背影。
赵虎腰间挂着一个青布袋子。
刚才弹幕提过,里面装着“回春丹”。
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赵虎在牢房中央转了一圈,脸沉下来。
“妈的,人呢?刚才还在那儿喘气呢!”
他猛地转身,看向角落里缩着的老死士。
“老东西!人呢?”
老死士浑身一抖,颤巍巍地指了指空地:“刚才……刚才还在那儿……”
“废物!”
赵虎一脚踹在老死士心窝上,力道大得人往墙上撞。
“给老子搜!就算钻进地缝里,也得把那小杂种给老子抠出来!”
赵虎骂着,在狭窄的牢房里乱踢乱翻。
皮靴踩在泥水里,啪嗒啪嗒。
江玄缩在排水沟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赵虎彻底背过身去。
【赵虎靠近了!还有三步!】
【两步!】
【他要踢那堆干草了!】
江玄的手指猛地收紧。
就在这时,赵虎的脚步忽然顿住——他听见排水沟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湿响,那只完好的右眼疑心地往阴影里扫了一眼,脚已经抬起来,半只靴子压到了干草堆的边缘。
江玄连呼吸都咽了回去,指甲死死抠进砖缝。
赵虎的视线在干草堆上停了一瞬,正要弯腰——
地牢外一声尖利的哨响猛地炸开。
“赵虎!磨蹭什么呢?神官大人叫你过去回话!”
赵虎的动作停住。
他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那堆干草,又看了看门口。
“妈的,算这小子命大,估计是死在哪间牢房的夹缝里了。”
赵虎啐了一口痰,骂骂咧咧往回走。
“等老子回来,非把这地牢翻个底朝天不可!”
铁门重重关上,锁链的撞击声在走廊里荡开。
江玄没动。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从干草堆里探出头。
“呼……呼……”
他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撕着疼。
识海里的光幕暗下去,雪花波动越来越密。
【任务完成:在死士营地牢存活至清晨。】
【奖励:精神力微量恢复。】
一股清凉的气流从识海深处涌出来,快炸开的脑袋终于松了一寸。
但这只是暂时的。
赵虎随时会回来。
心脉的伤不压住,他撑不过下一个时辰。
他抬头看弹幕。
【这就完了?没意思,我还以为能看到化骨表演呢。】
【散了散了,这小和尚估计也就这点本事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等等,你们看他在干什么?】
江玄没理会那些唱衰的,撑着身体,从排水沟里一点点爬出来。
他奔着牢房门口去。
刚才赵虎走得急,那一脚又踹得太狠,身上好像掉了什么东西。
江玄爬到门口,在泥水里摸。
手指在湿泥里打了个滑,那串钥匙险些溜进地砖缝里,他连忙用掌心压住,指甲抠着钥匙齿才把它抠起来。
一块冰凉的、带着金属感的硬物落进他手里。
赵虎的腰牌?
不对。
江玄借着微弱的晨光看清了,是一串备用钥匙。
他的眼睛亮起来。
【我靠,这运气?赵虎把钥匙丢了?】
【神特么运气,你们没看到刚才这小子故意往排水沟里扔了一块石头吗?是那声响分散了赵虎的注意力,让他挂钩松了!】
【放屁,明明是赵虎自己喝多了挂不稳。】
【这心机……这和尚真的是扫地僧?】
江玄握紧钥匙,指节绷出一道白痕。
他不需要逃。
在这灵山脚下,一个重伤的凡人跑不掉。
他要的是那颗回春丹。
既然西行是一场直播,既然这些观众要看血——
那他就演给他们看。
江玄忍着剧痛,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声音在寂静的地牢里格外清楚。
他推开门,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是管事赵虎的休息室。
视界里弹幕又翻起来,大半是嘲他的:
“这小子真要去偷赵虎的东西?胆子肥啊。”
“他连站都站不稳吧,刚才还在排水沟里趴着呢。”
“押五两,他走不出三步就晕。”
“听说赵虎那休息室里存着回春丹?就放桌上那个红木匣?”
“楼上别瞎传,万一是毒药呢。”
“走廊那帮巡逻的快到了吧,再磨蹭准被堵。”
“到了到了,你管得着吗,看戏就闭嘴。”
江玄忍着识海胀痛,把“回春丹在桌上红木匣里”“巡逻队快到了”这两点,从乱七八糟的字里硬抠出来。
江玄吸了一口气,背贴着墙壁,往黑暗里滑进去。
“五分钟……”
他低声念了一句。
“足够了。”
走廊深处,沉重的脚步声伴着骂声逼近:“那扫地僧凉透没?赶紧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