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走廊的尽头,那串钥匙声又响起来,一下一下磨着石板。
江玄蜷在阴影里,后背贴着滑腻的石壁。胸腔里的碎骨跳动一下,就撕开一阵疼。
他确实拿到了钥匙。可他还没摸到赵虎的休息室,那股酒气和叫骂声就压过来了。
赵虎回来了。
带着那瓶冒绿烟的化尸水。
“妈的,那小杂种死哪儿去了?”
赵虎一脚踹开铁门,墙皮簌簌往下掉。他拎着个青瓷瓶,舌头打着结,说话含含糊糊,瓶口溢出的绿雾落在泥水里,嗤嗤地冒泡,腾起一股焦臭。
“赵……赵爷,刚才真在这儿……”角落里的老死士声音打颤,往墙里缩。
“滚开!”
赵虎反手一巴掌把老死士抽翻在地,化尸水晃了晃,“老子今天非见着那小子的尸水不可!金刚大人盯着呢,办不干净,老子先把你填进池子里!”
江玄屏住气,盯着视界里疯狂滚动的蓝色弹幕。
【卧槽,赵虎这变态真回来了!手里那是化尸水吧?沾一点皮就没了吧?】
【这小和尚躲在排水沟侧面的死角里,距离赵虎不到三米。】
【三米?赵虎只要往前走两步,低头看一眼,这直播就得打马赛克了。】
【赌一根辣条,这扫地僧撑不过三秒。】
【三,二……】
倒计时一句句跳。
赵虎拎着瓷瓶,一步步朝江玄这边逼。皮靴踩在泥水里,啪嗒、啪嗒。
近了。
劣质烧酒和汗臭混在一起,压到鼻子跟前。
江玄能看清瓶身上那道细裂纹。
他手指插进湿泥,指甲缝里塞满黑泥,抠得指节发白。
弹幕又翻起来,真真假假混在一起:
“赵虎这左眼好像有毛病?看人总斜着?”
“放屁,我上次看他行刑明明准得很。”
“回春丹是不是在他腰上那个青布袋里?我好像瞟见个瓶口。”
“你眼瞎吧,那布袋明明扎得死死的。”
江玄来不及分辨真假,只把“左眼有旧疾”“腰间青布袋”两点先压进脑子,等会儿自己看真章。
左眼残疾?
江玄视线一紧,死死盯住赵虎的动作。
赵虎侧着身,那只完好的右眼盯着地上的烂泥,在找血迹。他那只浑浊的左眼,对着江玄这边。
“小杂种,藏哪儿了?”
赵虎骂着又跨了一步,瓷瓶倾斜,一滴绿水落在江玄脚边,烧出一个焦黑的小坑。
就是现在。
江玄没退,顺着墙根往前滑出半尺。
动作轻得没声,卡在赵虎左眼的死角里。
【我操!这和尚疯了?他不跑还敢往前凑?】
【神位移!他卡在赵虎左后方了!赵虎真没看见他!】
【快看他的手!】
江玄的右手在抖,他把舌尖咬出血,硬把心神按稳。
赵虎觉出身后有阵风,皱了皱眉,要转头。
“谁?”
他转头的一刹那,江玄跟着动,始终咬在赵虎左眼的死角上。
刀尖上跳舞。赵虎的头再偏一点,或者江玄慢半拍,等他的就是化尸水。
江玄的手指探出去,指尖在湿滑的布袋上一打滑,险些碰响里面的瓷瓶,他屏住气,重新勾住袋口,慢慢往外扯。
袋口是松的。
指尖碰到一个冰凉圆润的瓷瓶。
“啪!”
一声轻响。
江玄的指甲刮到了赵虎腰间的铁扣。
“谁在那儿!”
赵虎猛地转身,化尸水直接往后泼。
绿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
江玄在响动的一瞬间往泥水里滚,避开飞溅的毒水。一小滴绿水擦过他右袖,布料嗤地冒起一缕青烟,灼得他胳膊猛地一哆嗦,差点叫出声,好在只是擦过。借着滚劲,他把那只青瓷瓶从布袋里拽了出来。
“嗤——”
化尸水泼在江玄刚才靠着的石壁上,浓烟滚滚。
赵虎瞪着右眼,只看到一堆烂泥和干草。
“妈的,老鼠?”
他摸了摸腰间,布袋还在,里面的瓷瓶没了。
可他满脑子都是怎么跟金刚交代,酒又上了头,压根没往丢东西上想。
“赵虎!你他妈死在里面了?”走廊外一声催促。
赵虎缩了缩脖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见鬼了!估计是被野狗叼走了,这地牢里到处是窟窿。”
他拎着剩下的半瓶化尸水,骂骂咧咧出了牢房。
“哐当!”
铁门重重关上。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江玄才从泥水里抬起头。
他浑身是腐臭的泥浆,右手攥着一只温润的白瓷小瓶。
【任务达成:成功截获回春丹!】
【获得气运反馈:精神力小幅提升。】
江玄顾不得识海里那点清凉,颤着手拔开瓶塞,一股浓药香冲散了牢房里的腐臭。
瓶里只有一颗丹药,通体翠绿,隐约有流光转。
“咕咚。”
江玄把丹药咽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滚烫的洪流顺着喉咙往下冲。
“啊——”
江玄闷哼一声。
心脉重塑的疼。
碎裂的心脉被药力裹住,像无数根细针在里面穿刺、缝合。他皮肤表面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原本惨白的脸,透出一抹潮红。
【快看!他的伤口在愈合!】
【这回春丹药力挺猛啊,不愧是灵山出的货。】
【心脉接上了,这小子命是保住了。不过……你们看弹幕顶端!】
江玄猛地睁开眼。
枯竭的丹田里,生出一丝灵力。
他还没来得及体会,视界里的弹幕全变成刺眼的血红色。
感叹号疯狂刷屏。
【警告!警告!高能反应接近!】
【卧槽!那是谁?那股威压……隔着屏幕我都要跪了!】
【是监视神官赵无极!他怎么提前到了?】
江玄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冷到骨头里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地牢。
角落里还在哼唧的老死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地牢走廊尽头,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穿透黑暗,锁定了江玄的牢房。
“赵虎那个废物,连个死人都处理不掉吗?”
一道淡漠的声音响起来,江玄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那是……
神佛的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