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沉闷的青铜钟在死士营上空炸响，房梁上的积尘簌簌落下。
江玄猛地睁眼，翻身下地。回春丹的药力还在四肢里跑，原本碎裂的心脉，此刻透着一股韧劲。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的泥垢还没洗净，皮肤下的青筋跳了一下。
“快！都滚出去！集结！”
赵虎的破锣嗓子在走廊里嘶吼，皮鞭抽在肉上，啪啪地响。
江玄顺着人流走出地牢。阳光刺得他眯起眼，死士营广场上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汗臭和伤口腐烂的味道混在一起。
广场正上方，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横跨天际。
大唐帝国的“天幕”。
光幕上滚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弹幕：西行直播正式开启，此地便是死士营驻地。】
【弹幕：这些死士饱受折磨，这般状态，能熬过第一轮筛选的恐怕寥寥无几。】
【弹幕：注意，监察神官已经降临高台！】
“嗡——”
一道破空声从云端压下来。
嘈杂的广场瞬间静了。
一股冰冷的威压从头顶罩下来，江玄的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
他咬紧牙，硬撑着，余光里一道白色流光划过长空，落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
那是个穿月白神官袍的男人，腰间挂一枚刻着“监察”二字的玉佩。面容俊美，眼睛半垂，看底下的人像看一群待宰的牲口。
监视神官，赵无极。
“拜见神官大人！”
赵虎领着一众管事噗通跪下，额头贴地，浑身发抖。
赵无极没理他们，袖口轻轻一拂。
“西行开启，帝国恩赐。”
他的声音不大，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股肃杀，“但资源有限，神佛不渡废物。”
赵无极抬手，指尖在虚空里一点。
“死士营三千人，先锋队只要三百。”
“剩下的，就地抹杀，充作西行路的养料。”
广场上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炸开一阵绝望的骚乱。
“什么？十分之一？”
“大人饶命！我不想死！”
“这根本就是让我们去送死！”
“聒噪。”
赵无极眉头一皱，右手往虚空里一按。
“轰！”
广场边缘，几个叫得最凶的死士炸成一团血雾，惨叫都来不及出。
血腥味散开，骚乱停了。
江玄盯着地面，心跳得厉害。赵无极的目光在人群里反复扫，像一条冰凉的蛇。
他在找人。
找那个本该死在地牢里的扫地僧。
江玄吸了一口气，天幕上的弹幕疯了似的跳。
【弹幕：神官袖中取出的应当是灵山下达的密令。】
【弹幕：密令似乎点名了目标，江玄的名字就在上面。】
【弹幕：看来神官此行，本就是为除掉这名变数而来。】
【弹幕：不知道那名扫地僧藏在人群何处，神官刚刚已经扫视过左侧人群。】
江玄的瞳孔一缩。
密令？灭口？
灵山的神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
他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借着前面一个壮汉的身体挡住视线。
“赵虎。”赵无极开口。
“小……小人在！”赵虎连滚带爬凑到高台下。
“昨天那个撞破禁区的扫地僧，死了吗？”
赵虎浑身一颤，冷汗打湿了后背，结结巴巴：“回……回大人，已经……已经处理了，赵虎亲手喂的化尸水……”
“是吗？”
赵无极冷笑，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罗盘，“可我这‘寻灵盘’告诉我，那小子的气还没断。”
赵虎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可能是那小子命硬，我这就去把他揪出来剁碎了！”
江玄心头一沉。寻灵盘可以捕捉他重塑之后的心脉灵力，此刻自己就如同黑夜里的火把，只要罗盘全力催动，便无处可藏。
头顶天幕光斑微微抖动，飘来几行淡红色字迹，带着细碎雪花噪点：寻灵盘感应目标为佛门正宗灵力。
又一行字迹接续浮现：死士营东南角存有大量妖兽腐尸，尸气可以干扰、遮蔽该类灵力波动。
江玄眼神一凝。
趁着赵虎磕头的空档，他贴着人群往后退，像条泥鳅，悄没声地朝后方钻。
他抓起一把混着血水的烂泥往脸上抹，又把沾满污垢的僧袍翻过来穿上，露出灰败的衬里。
这时候的江玄，看着就是个吓破了胆、满脸污血的普通死士。
他猫着腰，摸到那堆散着恶臭的妖兽尸体旁边。
一堆剥了皮的二阶妖狼，内脏流了一地，苍蝇嗡嗡乱飞，腥臭能把人熏晕。
江玄压着作呕的冲动，钻进尸堆的阴影，抓了几块腐烂的狼皮盖在身上。
“嗡——”
高台上，赵无极手里的罗盘发出一阵低鸣。
指针疯转，指向东南角时像受了干扰，抖个不停，锁不住。
赵无极的脸沉下来。
“废物。”
他一脚把赵虎踹飞，目光钉在东南方向。
“躲起来了？”
赵无极眼底寒意翻涌，“有意思，区区蝼蚁，也妄想在神佛眼皮底下藏匿身形？”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起一团幽蓝色的寒气。
“既然找不出来，那就全部杀光好了。”
广场上的死士彻底崩了，哭喊求饶声响成一片。
江玄躲在腐臭的狼皮下，拳头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弹幕：神官打算出手大范围屠戮，逼迫目标主动暴露。】
【弹幕：长公主那边也在观测此处发生的一切。】
【弹幕：但他不可能将三千人全部诛杀，帝国还需要死士充当探路的炮灰，此举只为逼江玄现身。】
江玄看着弹幕，心里冷笑。
逼我现身？
那就看看谁的命更硬。
赵无极手里的寒气越来越盛，地面上结出一层白霜。
就在他要出手的一瞬，天幕上划过一道刺眼的红光。
“报——！”
一名背插令旗的传令兵冲进广场，跪在高台下。
“大人！帝国急令！西行路第一段‘黑风谷’出现异动，命死士营立即出发，不得延误！”
赵无极的动作顿住，眼里的杀意闪了闪。
他冷哼一声，散了寒气。
“算你们命大。”
他转过头，扫过全场，“所有人，即刻出发！黑风谷前，活下来的，才是先锋！”
赵虎如蒙大赦，爬起来指挥监工驱赶死士。
江玄混在人群里，低着头，跟着队伍往营外走。
赵无极的目光一直在他背后游走，像一柄悬在颈后的刀。
走出营门那一刻，江玄回头看了一眼。
高台上，赵无极盯着他的背影，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钻进江玄耳朵里。
“听说，昨天有个命大的扫地僧？”
江玄的脚步僵了一下，转回头，继续跟着人流往前。
赵无极盯着那个满身污血的背影，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江玄……我倒要看看，你能活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