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是被冻醒的。
深秋的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像有人拿冰刀子刮他的后颈。他睁眼盯着头顶发霉的房梁看了很久，才确认自己确实躺在一张硬得硌骨头的木板上，身上盖着一床潮得能拧出水的薄被。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脑子里的记忆像打翻的米缸，乱糟糟往外涌。青云宗，杂役区，扫地、劈柴、倒马桶。原主也叫林辰，十六岁，三天前因为饿晕在灵田里，摔进了泥沟，再醒过来时里面的人换成了他。
“辰哥！辰哥！”
门被拍得哐当响，木板门随时要散架。林辰撑着胳膊坐起来，全身肌肉都在惨叫。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厚茧和裂口，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
这双手昨天还在敲键盘。
“辰哥你醒没！张龙带人过来了，说今天轮到你倒茅房，迟了要扣月粮！”
林辰听出来声音是赵铁柱，原主在杂役区唯一的朋友。个子大，脑子不太灵光，但对原主不错。
他套上那件洗得发白、肩膀处磨破的粗布外袍，拉开门。赵铁柱蹲在门口，一张圆脸上写满焦急，手里攥着半块硬邦邦的馒头，已经啃了一半。
“给，你昨天没吃东西。”赵铁柱把馒头往林辰面前一递。
林辰看着那块馒头上清晰的牙印，沉默了。胃里像是在搅拌酸水，但同时又从记忆深处涌出原主对这东西的渴望。
“你吃了吗？”他问。
“我吃过了！今天就这一块，我特意给你留的……”赵铁柱说话时肚子发出极响亮的咕噜声。他脸一红，转头去望天。
林辰把馒头接过来，掰成两半，递回一半：“一人一半，别废话。”
赵铁柱眼睛亮了，但嘴上还在推：“不行不行，你昨天刚晕过……”
“那我扔了。”
“别！我吃！”
林辰把馒头塞进嘴里，干硬得像啃树皮，带着一股霉味。他嚼了很久，才混着唾沫咽下去。
杂役区是个下陷的院子，四面是土墙，地上永远有一层踩不干净的泥。十几个杂役挤在三间通铺房里，领的是全宗门最末等的一餐，穿的是外门弟子淘汰的旧衣。有人从林辰出生起就在这里，可能到死都出不去。
林辰跟着赵铁柱往茅房走。说是茅房，其实就是个半露天的坑，上面搭了块漏风的草棚。几个大木桶并排放在坑边，要装满后挑到后山倒掉。
张龙已经在了，靠在一棵老槐树底下，嘴里叼着根草茎。他比林辰大三岁，外门弟子，炼体七层。这个修为在外门垫底，但放在杂役区就是天。
他身后站着两个跟班，一个瘦高，一个矮胖，都穿外门的灰蓝色弟子服。张龙看见林辰，嘴角动了动，吐掉草茎。
“我说怎么找不着人，原来是躺死过去了。”张龙盯着林辰，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杂役都停了手里的活，“林辰，你命挺硬啊。”
林辰没接话。他记得三天前的事——原主在灵田里饿到眼前发黑，张龙一脚把他踹进泥沟，让他在里面爬了半炷香。
“今天这些桶，你一个人挑。什么时候挑满五趟，什么时候吃中饭。”张龙用脚尖踢了踢其中一个大木桶，里面装满了秽物，溅出几滴在地上，“杂役嘛，不干活还想当祖宗？”
“张龙，他昨天刚晕过，我帮他挑。”赵铁柱站出来，挺着胸，声音却在抖。
“你帮他挑一趟，你今天就别吃了。”张龙扫了他一眼，压根没当回事，“还是说你想跟他一块儿饿着？”
赵铁柱张了张嘴，被林辰按住肩膀。林辰看了张龙一眼，从他弯腰去抓木桶的姿势里，能看出这具身体已经快到极限。膝盖发软，腰椎像针扎。
张龙和两个跟班就站在旁边看，像看什么表演。几个从茅房经过的杂役低着头，走得更快，没人敢停。
“废物。”张龙轻笑了一声。
林辰挑起第一担，桶身摇晃，秽物差点溅出来。他一步步往院外走，肩膀被扁担压得火辣辣地疼。眼前发黑，脑子里嗡嗡响。
就在他经过张龙面前时，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临极限。】
【诸天签到系统正在激活……】
【激活完成。是否在当前地点【杂役房】进行首次签到？】
林辰脚下一顿。
“你他娘的发什么呆？”张龙抬脚去踢木桶，林辰往旁边一让，躲开了。
【每日签到：每天可签到一次，地点越特殊，奖励越丰厚。】
【首次签到额外奖励：签到地点品质提升一阶。】
林辰没再犹豫，在脑子里说了声“签到”。
【叮！杂役房签到成功！首次签到触发品质提升！】
【获得：《基础吐纳法·圆满》（黄阶上品）！】
【获得：洗髓丹×1（黄阶中品）！】
【获得：灵石×5（下品）！】
只一瞬间，大量信息涌入脑海。《基础吐纳法》的内容像烙铁一样印在记忆里，每一个呼吸节奏、每一条灵气运转路线都清晰到不需要思考。与此同时，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疯狂冲刷。
他的身体在自动运转吐纳法，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体内。炼体三层、炼体五层、炼体六层……最终停在炼体八层。
三次呼吸的工夫。原主挣扎了十六年没跨过的坎，三次呼吸就跨过去了。
林辰感觉肩膀上的扁担突然变轻了。那几桶秽物的重量还在，但他的身体已经不一样了。肌肉不再颤抖，腰杆能直起来，连眼前都清晰不少。
“你是聋了还是傻了？”张龙走过来，伸手就要拍他的脸。
林辰偏过头。
张龙的手拍空了。
空气安静了一下。旁边两个跟班互相看了一眼。
张龙脸色沉下来，五指并拢，一拳砸向林辰胸口。这一拳带着淡淡的灵气波动，放在三天前，足够把原主打翻在地爬不起来。
林辰没躲。
他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吐纳法自动运转，灵气汇聚在右臂。他抬起手，像是要挡，但最后变成了一拳，正面对上张龙的拳头。
一声闷响。
张龙“噔噔噔”退出去七八步，撞在老槐树上，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他整条右臂垂在身侧，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涨红后又变得惨白。
两个跟班张着嘴，忘了去扶。
林辰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指节上擦破了点皮，连疼都感觉不到。
“你……”张龙扶着树站直，眼睛瞪得铜铃大，嘴唇哆嗦得厉害，“你偷学外门功法？你一个杂役——你他娘的从哪儿学的！”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林辰把扁担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
张龙脸上闪过恐惧，但很快被更大的愤怒盖过去。他在杂役区横了三年，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好！你等着！”张龙指着林辰，几乎是吼出来，“我这就去找周执事！偷学功法，按门规废你修为，再打断两条腿扔出山门！你等着死吧！”
说完他转身就跑，两个跟班在后面追，狼狈得像是被追打的是他们。
“辰哥，你……”赵铁柱还站在原地，嘴巴大张着，手里的半块馒头都掉在了地上，“你刚才……”
林辰蹲下去帮他把馒头捡起来，拍掉上面的土，塞回他手里：“先吃饭。”
赵铁柱愣了半天，低头咬了一口，含糊道：“张龙要去找周执事……周执事可不好惹……”
“嗯。”林辰扛起扁担，往茅房走。张龙跑了，桶还在这儿。
赵铁柱跟在后面，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问：“辰哥，你是去哪偷学的？还是说……你真是那种传说中的天才？”
林辰没回答，只是在经过老槐树时停了一步。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看到张龙刚才撞树时从腰间掉下来的一块东西。半片玉佩，颜色暗沉，系着的红绳断了，沾了泥。他捡起来，在袖子上擦了两下，看清上面刻着半道奇怪的纹路。
他胸口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块玉，而是因为……他自己身上，也有一块几乎一模一样的。原主的贴身遗物，日夜挂在脖子上，从没离过身。
林辰把张龙的半片玉佩塞进怀里，重新挑起担子。
他什么也没跟赵铁柱说。有些事，他得先弄明白自己是谁。
茅房在杂役院西头，味道冲得人睁不开眼。林辰把桶放下，假装查看地面，心里默念了一句。
“系统，这个玉佩是什么？”
没有任何回应。系统安静得像是从没存在过。
但林辰能感觉到，丹田里那股温热的气流还在缓缓运转，像是有生命一样。
他抬头看了看天。
深秋的太阳又低又白，照不进这个下陷的院子。
“辰哥，你今天到底咋了？”赵铁柱追上来，满头是汗，“你刚才那一拳，吓死我了。张龙不是去找周执事了么，咱们要不……先躲躲？”
林辰看着赵铁柱那张憨厚的脸，忽然问：“铁柱，你见过这个吗？”他掏出张龙那半片玉佩，在赵铁柱眼前晃了晃。
赵铁柱眯着眼看，挠了挠后脑勺：“这啥？看着像……哎，这上面的纹路，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哪儿？”
“记不清了。”赵铁柱眉头皱成一团，“好像是……灵田那边的水沟里？还是后山？我……”
他话没说完，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还有个尖锐的声音在喊：“把杂役区围起来！别让那个偷功法的跑了！”
赵铁柱脸唰地白了。
林辰把玉佩收回怀里，手指微微收紧。
跑不了。他也没打算跑。
刚签到一次，还差的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