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沈墨去了南片。
血阳花比他在远处看到的更大。三株灌木状的灵草,每一株约莫半人高,枝干呈暗红色,叶片像被血浸过一样深。花蕾还没开,但花苞表面已经能看到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药性正在凝聚的标志。
沈墨蹲下来,生命视界展开。三株血阳花的根系在地下有复杂的交错,每一株的主根周围都有大量须根向四周延伸。但在其中一株的根系深处,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暗金色光点。
第二枚催熟珠。
他的心跳沉了一下。第一枚在东片的月光藤下面,第二枚在南片的血阳花下面。两枚催熟珠的位置不是随意选定的——月光藤是丹道大会的辅药,血阳花是主药。如果两者都被污染,整个丹药大典的丹药都会变成慢性毒药。
沈墨没有急着挖。他先观察了催熟珠周围的土壤,土壤的质地和药园其他位置不同,更松软,颜色偏深,像是被翻动过,但又经过了细致的伪装——表面覆盖了一层陈土,如果不是用生命视界看到珠子内部的灵力丝线,肉眼根本不可能发现。
翻动土壤需要时间。这说明埋珠子的人不是路过随手扔的,而是有计划、有准备地进来的。药园东片和南片之间隔着整片北片,要走过来至少需要小半刻钟。半夜潜入、挖土、埋珠、复原表面、再离开,整个过程至少需要一炷香时间。赵无极是大比参赛弟子,不可能在大比前夜跑来药园埋珠子,他一定有帮手。
沈墨把土壤复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他决定不把第二枚催熟珠挖出来。挖了,对方就会发现事情暴露了。不挖,至少还能维持“一切正常”的假象。
他回到小屋,把情况告诉了老药头。老药头听完,沉默了很久。
“两枚。东片一枚,南片一枚,北片呢?”
沈墨摇头:“北片我昨天检查过,十二种灵草都没问题。”
“那中片呢?”
“只有月光藤一株。我昨晚值守的时候没有发现第二枚。”
老药头拿起桌上那枚催熟珠,翻来覆去地看。“催熟珠是成对使用的。一颗埋在土里,另一颗在操控者手里。两颗珠之间有灵力链接,操控者可以通过母珠感知子珠的状态。如果子珠被挖出来,母珠那边立刻就会有反应。”
沈墨明白了:“所以我挖出第一枚的时候,操控者已经知道了。”
“对。”老药头把珠子放下,“但他不知道你挖出来之后做了什么。可能上报了,可能藏着,可能毁了。他不确定,所以暂时不会轻举妄动。但如果你明天再去挖第二枚——”
“他会知道我在系统性地查。”
“对。”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沈墨坐在凳子上,手指敲着膝盖。前世在实验室,他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某个实验数据反复出问题,所有人都在猜是谁动了手脚,但没人敢查。他当时是唯一一个去查监控的人,监控没拍到,但他发现了一个规律:问题数据总是出现在每周三的下午。
周三下午,是隔壁组用同一台仪器的时间。
他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是隔壁组的研究生在洗仪器的时候没有按规定流程,残留的试剂污染了下一组样品。那件事之后,导师对他“刮目相看”——但论文署名仍然没有他。
沈墨收回思绪。他看着老药头:“催熟珠的母珠在谁手里?”
“赵无极最可疑。但催熟珠是玄丹阁秘宝,以他的身份拿不到,他背后一定有人。”
“那个‘有人’在哪里?”老药头没有回答。他拿起桌上的催熟珠,放在灯下仔细看。珠子表面的符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密密麻麻的线条,像某种文字,又像某种图案。
“四十年前,”老药头开口,声音很慢,“天医门被灭的时候,玄丹阁从遗迹中搬走了很多东西,催熟珠就是其中之一。但天医门的典籍里记载过催熟珠的破解之法——”
他抬起头看沈墨:“用灵力丝线追踪。只要母珠和子珠的链接还在,顺着子珠的灵力丝线逆流而上,就能找到母珠的位置。”
沈墨闭上眼睛,生命视界展开。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桌上那枚催熟珠上,珠子内部的暗金色光点还在搏动,灵力丝线从珠子表面延伸出去,穿过小屋的墙壁,穿过药园,指向远处的方向。
沈墨沿着丝线“看”过去。丝线穿过药园,穿过宗门的中门广场,穿过练武场,穿过弟子居住的区域。沈墨跟着丝线的轨迹一路追踪,最终停在了一个地方。
他睁开眼, “后山。” 老药头的表情没有变化。
“后山是宗主的闭关之地。”他的声音很平,“宗主闭关三年了,一直没出来。”
沈墨想起第一次用生命视界追踪催熟珠的时候,丝线的尽头就是后山。他当时以为是“后山方向”,但现在看得更清楚了——丝线穿过了后山的山体,一直延伸到山体内部的某个位置。
“宗主闭关的地方,外人能进去吗?”
“不能,禁制有三层,每一层都是元婴期级别的。除非宗主自己开门,否则谁也进不去。”
沈墨的手指停在膝盖上,元婴期禁制,三层。他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药奴,破解不了。但他的生命视界能看到禁制的“结构”。第一天穿过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自己体内的毒素分布。禁制也是一种灵力结构,有结构就有节点,有节点就有弱点。
他不确定自己的生命视界能不能看穿元婴期的禁制,但他可以先试试看。
“今晚,”沈墨说,“我去后山。”
老药头没有阻止他。他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沈墨。纸上画着一张粗糙的地图,标注了后山的几条路径和禁制的位置。
“三十年前我进去过一次。禁制在洞口,不在路上。你只要能到洞口,就有机会看穿它。”沈墨接过地图。
老药头又说:“但你记住——不管你在洞口看到了什么,都不要进去。你现在的修为,连里面的一道气流都扛不住。”
沈墨点头。老药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如果你今晚活着回来,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关于四十年前天医门被灭的真相。”
沈墨走出小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后山的方向有一层极淡的雾气笼罩着山体,灵草的光芒在那里完全看不见。
他站在药园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左肋已经不疼了,身体状态比穿越第一天好了太多。但今晚要面对的,是元婴期的禁制。
前世他面对过最危险的东西,是一台漏电的离心机。那台机器在凌晨三点的时候突然短路,火花溅了他一脸。他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跑,是伸手按下了急停开关。
临床医生的本能:遇到危机,先稳,再处理。
沈墨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向后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