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响起，她和刘怡琪便并肩骑着自行车出了校门。
在路口等红绿灯的间隙，刘怡琪单脚支在地上，歪着头看她。
“我今天得出一个重大结论——”她竖起一根手指，“全班你长得最好看！”
没等蒋乔乔接话，又补了一句：“班里那个杨菁确实更会打扮，但论五官，谁也比不过你。”
“……”
蒋乔乔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刚想开口谦虚两句，刘怡琪却像是陷入了回忆，语气忽然多了几分感慨。
“你还记不记得，刚上初中的时候，你可是咱们班公认的班花啊。后来……”
她话音微顿，像是突然意识到不该提那些旧事，话锋一转，低头捏了捏自己腰间的软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嘲，“哎，那时候我也没这么胖，咱俩天天黏在一起，还有人说我们简直就像歌手Twins组合！有没有？”
“不过没事！”刘怡琪猛地抬起头，一脸骄傲地宣布，“乔乔，你现在又重回颜值巅峰了！”
蒋乔乔噗嗤一笑：“感谢你颁给我这个奖，我这个‘全班最好看’是不是得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大餐就不必了！”刘怡琪语气掷地有声，大手一挥，“从今天开始，我要减肥！我要变美！”
“嗯，你可以的！”
蒋乔乔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路面上，声音柔和：“还有，我们一起好好加油读书！”
她侧过头看着刘怡琪的眼睛:“我们都会变成更好的人！”
傍晚的风把蒋乔乔的碎发吹得轻轻飘动，她漂亮的眉眼间透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嗯嗯！”
刘怡琪重重地点了点头。
—
老式居民楼的楼梯又窄又陡，蒋乔乔爬到五楼时，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两条腿又酸又沉。
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走两步就冒虚汗，跟纸糊的似的。
推开家门，她直直瘫进客厅那张布艺沙发里。
墙角立着一架旧钢琴，琴盖合着，上面落了层灰，看样子好久没人碰过了。
座机此时叮铃铃地响了。
“乔宝？”话筒里传来女人的声音，温柔中带点急切，“妈刚忙完店里的账，赶紧给你打个电话，想不想妈妈呀？……”
蒋乔乔知道这是原主妈妈的声音。
没等她答话，那边又絮叨上了：“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有个信封，里面放了点钱，别省着，想吃啥买啥……”
背景音里混杂着店里放的背景音乐，以及收银机嘀嘀的声响。
“……好。”蒋乔乔轻轻应了一声。
在她原来名为陆乔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会叫她“乔宝”——她奶奶。她从小没爸没妈，是奶奶一手带大的。
鼻尖猛地一酸，另一个时空的奶奶，这辈子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你说完了没，快让我说两句！”听筒那头一阵窸窣，显然是爸爸抢过了电话，声音透着爽朗和关切，“闺女啊，高中刚开学感觉怎么样？还适应不？上学放学有和你那好朋友一块儿回来吧？哦对了，嘉嘉——就是你柳叔叔的儿子，也跟你在一个学校，你们好久没见了，在学校里碰上了没？……”
蒋乔乔想起公告栏上，八班排名第一行的名字。
“还没。”
“那碰到再说吧。爸妈这周末就回家了，你记得早点休息。”
“……嗯。”
听筒搁回座机，咔嗒一声。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这份属于原主父母的关爱，既陌生又熟悉，在迷茫之际，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包裹了起来。
她垂下眼睫，思绪渐渐飘远…
二十几年后她才会在A市新城区出生。现在的新城还是一片农村。现在，她根本不知道上哪儿去找奶奶。
她又想起开学前夜做的那个梦。
梦里清清楚楚的，像预告片一样——是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吗？
可现在分明是二十几年前。
既然自己身处过去，又怎么谈得上预知未来呢？
还是说，梦里那些画面，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在历史时空中真正经历过的事？
这……该不会是自己前世吧？
满屋子安安静静的，无数念头在她脑子里打架。越想越乱，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彻底淹没了。
一夜无梦。
—
第二天清早，楼下巷子里早餐摊的吆喝声和自行车铃铛声混成一片。
“乔乔！你怎么还不下来！好了没啊！”有人扯着嗓子喊，又脆又亮。
蒋乔乔探头往窗外一瞧，刘怡琪正坐在自行车上，仰着脖子往楼上张望。
她记得刘公主等人的时限不能超过五分钟，不然会炸毛。
赶紧拎起书包，顺手从冰箱里掏出个豆瓣酱罐子，蹬蹬蹬跑下楼。
“你拿的什么？”刘怡琪盯着她手里的罐子，嘴角抽了抽，“豆瓣酱？你什么时候这么能吃辣了，拿这个当早餐？”
“蛋糕。”蒋乔乔凑过去让她看清楚，“放冰箱的时候装到干净罐子里了。”
“……”
高一年级每层三间教室，三楼是七班、八班、九班，蒋乔乔的九班就在楼梯口。
刚要进教室，就被刘怡琪一把拽住往隔壁八班方向拖。
“咱得去拜一下学神。”刘怡琪两眼放光，“要好好读书，得先从膜拜中考状元开始。”
“我能拒绝吗……”蒋乔乔试图挣脱。
“不能！”
力量悬殊，蒋乔乔毫无还手之力，只好被一路拽到八班门口的走廊。
两人刚走到八班门口附近，一道身影正从另一侧楼梯走上来。
少年迎面走来，身姿挺拔，不紧不慢的。额前碎发微微晃动。肤色白净，眉骨立体，清秀俊美，下颌线条清隽利落。狭长的眼眸神色淡淡，透着几分清冷与慵懒。颀长的轮廓随着距离拉近一点点清晰，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
刘怡琪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转头正专注地对蒋乔乔念叨：“真的要拜大神！而且要拜柳学神这种级别的，学业才会顺！我听说昨天那个摸底考，他的抽屉里就塞满了一堆许愿考试必过的纸条了……”
柳昱嘉人都走过来了，距离她们只有几步之遥。虽然刘怡琪声音不大，但刚才的话语多半被他听到了。
蒋乔乔赶紧拽了拽刘怡琪的衣角，眼神示意她闭嘴。
意识到闺蜜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刘怡琪猛地转头。她赶紧捂住嘴巴，脸颊瞬间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被正主听到了，这也太丢人了！
柳昱嘉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刘怡琪，落在了蒋乔乔身上，视线在她手中的豆瓣酱罐子上，停了一瞬。少年原本清冷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对着蒋乔乔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很轻，却带着一种熟稔的意味，似乎是在打招呼。
随后擦身而过，走进了八班教室。
刘怡琪眨眨眼，凑过来低声问：“学神认识你？”
蒋乔乔回头往九班走，脸有点红红的。
“走吧，回教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