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成绩单寄到家里那天,贺修远正蹲在院子里给苏一诺送的那本书里夹着的几片干花瓣做标本。
奶奶从堂屋出来,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眉头拧成一团。
“修远啊,你过来。”
贺修远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过去,低头一看,成绩单上语文英语历史地理都是一百一十多分,可数学和物理两栏,一个七十八,一个六十九,红笔写的分数格外刺眼。
“你看看这……”奶奶叹了口气,“语文能考那么好,怎么物理就六十九呢?”
爷爷从屋里踱出来,戴着老花镜把成绩单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把纸叠好塞回信封里:“明天给修远他妈打电话说说。”
第二天下午,贺修远妈妈就从镇上赶回来了。
她平时在镇上的小超市收银,一个月回来两趟。
这回她坐在堂屋的长凳上,把成绩单摊在膝盖上看了一遍又一遍,手里的茶杯都凉了也没喝一口。
“文科这么好,说明孩子脑子没问题。”妈妈抬起头看着贺修远,“就是数理化不开窍,是不是新学校教得太快?还是老师讲的方法跟不上?”
贺修远坐在门槛上,拿树枝在地上画圈:“我也不知道,数学老师讲课我听得懂,做题就不会了。物理……完全不知道在讲什么。”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个苏一诺,是不是在省城读书?省城的学校比县里强多了吧?”
贺修远手上的树枝顿了一下:“嗯。”
“她成绩是不是挺好?”妈妈又问。
“……应该挺好的吧。”贺修远想起苏一诺每次提起来她叔是农科院搞研究的、她爸是工程师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觉得她肯定不差。
妈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一趟她外公家。”
贺修远猛地抬头:“你去干嘛?”
“三十里路,我骑自行车过去,个把小时就到了。”妈妈已经往屋里走了,“你上次不是说她假期还带书给你看吗?人家姑娘跟你玩得好,我去跟她外公商量商量,看她周末能不能匀点时间,给你讲讲数理化的题。你放心,妈妈带东西去,不会空手上门的。”
贺修远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妈你别去!我自己能学……”
“你自己能学怎么物理考六十九?”妈妈头也不回地进了里屋,开始翻柜子,“我记得咱家还有一罐你奶奶腌的桂花酱,你上次说苏一诺外公爱喝茶,再包半斤爷爷的高山茶带上。”
贺修远站在院子里,手里的树枝都快被他掐断了。他想象着妈妈推着自行车出现在苏一诺外公家门口、笑眯眯地说明来意的画面,脚趾头都开始抠鞋底了。
第二天清早天刚亮,妈妈就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出了门。
车筐里装着一罐桂花酱、半斤茶叶、还有一袋子自家晒的干枣。她系好头巾,回头冲贺修远摆摆手:“下午就回来,你好好写作业。”
贺修远站在门口,目送妈妈的背影沿着村道越骑越远,晨风把她那头巾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帆。
中午刚过,自行车铃铛声就在院门口响了起来。贺修远从书桌前弹起来跑出去,看见妈妈推车进门,脸上带着笑,车筐里的东西已经没了。
“见着苏一诺了?”贺修远的声音有点发紧。
“见着她外公了,苏一诺刚好也在。”妈妈一边支自行车一边说,“那姑娘可大方了,听我说完就答应了,说每周末下午可以给你打视频讲题,她电脑上装了画板软件,能写能画,比咱们县里的老师讲得还清楚。她外公还留我喝了杯茶,说你上回送她的那本书她一直收着,说你这孩子有心。”
贺修远站在原地,耳朵尖又开始发烫。
妈妈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苏一诺说了,让你把不会的题攒着,周末发给她。她外公还夸你呢,说你上次种的矮牵牛他去看过,说搞农业就得有你这股劲儿。”
贺修远低下头,拿脚尖碾着地上的土粒,心里又窘又暖。他想起苏一诺那副自信又笑眯眯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要是再不把物理考及格,简直没脸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