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家家门户紧闭,长安城的宵禁政策可不是开玩笑的,彻夜都有缇骑在巡逻。
“兄长,按照你说的,已经找好了”
刘新成的声音从吴良背后传来,他端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微弱地亮着,只能照亮很小的范围。
在他们面前的地上,摆放着一小绺头发,还有一个火盆,里面的焰火已经熄灭,只是黑色的木炭偶尔闪烁着一点红色火星。
“也就是兄长你,不然谁来我都不答应,身体发肤怎么能随便损伤………”
刘新成低声抱怨道,不时用手摸着自己被剪过的头发。
“行了,别抱怨,要是能找到鬼,下个月我多给你一百钱”
说着,吴良把火盆往旁边移了一下,之前火盆所在的位置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痕迹。
吴良手里拿着艾草,用艾草一端在火盆里点燃,然后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如是者五次。
室内静悄悄的,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室内两人都有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有些浑身发毛。
“兄长,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冷”,刘新成打了个寒颤,低声问吴良。
“开什么玩笑,面前一盆火,又穿这么厚,虽然是小三月也不会冷啊!”
吴良一边聚精会神地画着,一边随口应付。
“可我就是冷,真是怪事了”
刘新成话音未落,吴良也打了个寒颤。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室内温度确实下降了。
不对劲,肯定有问题!
吴良脑子里刚反应出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到“滴答,滴答………”的响声,有什么东西从房梁上滴下来了。
同时,室内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快躲开!”
吴良来不及躲闪,只是吼了一声,想用力把刘新成拉开,却没在意手上还拿着艾草,“刺啦”一下捅到了他胳膊上。
他被烫得“嗷”一嗓子跳开了。
而吴良反应稍慢,被房梁上的东西“哗啦”一下子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血,
冒着热气的鲜血!
吴良站在那里,浑身被浇成了个血人,手里还拿着熄灭的艾草,冒出阵阵白烟。
“我 %¥#&!,老子刚买的衣服啊!”
自己前几天刚找人做的新衣服,用的好布料,现在毁了,全毁了!
“给老子滚出来!”
吴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把艾草扔到地上,现在他明白了,肯定是有东西作祟!
敢弄脏我新衣服,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是人抽你一身筋,是鬼打散你三魂!
吴良站在那里,攥拳怒目半天,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鬼从天而降,嗷嗷叫着要掐死他。
仿佛有人带了一兜鲜血,恶作剧一般,浇到他头上后就离开了。
窗外依然是十分安静,乌云散开,月光透了进来。
“咳咳,兄长,要不咱先收拾一下吧,不然一会惊动了四邻,还以为咱们在这里搞巫蛊”
刘新成提醒说。
吴良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确实脏的不像样子,而且这半天也没有动静,只能点头。
他们把地上的火盆挪到一边,然后去后面换了衣服。
就在收拾的过程中,吴良突然发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那就是血。
这液体十分粘稠,竟像是黏在了地上一般,拿抹布也擦不掉!
吴良额头上冷汗下来了。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
那就是,店里的那些鲜血,可能都是无人擦拭,自然而然消失的!
作为店主,吴良肯定不会亲自去擦拭鲜血,只是让小伙计去干这件事。
而小伙计提着水过去时,发现血迹已经消失了,于是他也以为有人擦过了,就没在意,继续去干自己的事了。
就这样,一大摊鲜血在他们面前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吴良紧盯着面前的血迹,又拿抹布狠狠擦了几下,依然擦不掉,就像胶水一样。
他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真是流年不利!
自从陛下出征匈奴以来,自己这里就没太平过,先是为了逃避兵役,出了不知多少钱,接着又死了三个人,又赔给家属一大笔钱。
现在还有什么鬼怪作祟,俺就是想开家小店,咋就这么难!
这时,刘新成过来,递过一块抹布,“兄长,用这个擦一下试试”
“擦什么”,吴良赌气一挺身站起来,“这破玩意跟他娘狗皮膏药似的,擦都擦不干净”
“你试一下,这个管用”,刘新成坚持道。
吴良无奈,只好把抹布接过来,擦了一下桌子,可没想到的是,抹布刚接触到桌子,血迹竟纷纷退去了!
吴良不信邪,又把抹布放到地上。
果然,以抹布为中心的小圆圈内,血液都缓慢地向后流动退去,仿佛在害怕抹布!
“你在这抹布上加了什么?”
“加了盐”
“盐?”
吴良皱起了眉头。
要是放在之前,按照他的奸商作风,他一定要骂刘新成败家子。
现在盐铁都收归官营了,想买到得费一番功夫,不是过去行商挑着私盐卖的时候了。
但话又说回来,盐为什么能克制血液?
难道不是某个鬼怪在作祟,而是这摊血液本身在作怪?
“新成,实话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些鬼血怕盐的?”
“我不知道,偶然发现的”
说着话,刘新成指向后面柜台上。那里有一罐用竹筒装着的盐,已经被打翻了,全部撒在地上。
盐粒附近的血液,纷纷退却离开了,形成了以盐为中心的半圆区域。
“刚才我被艾草烫到后,往后一跳,不小心撞翻了柜台,把盐打翻了。然后我发现血液都在躲着盐粒,好像害怕它一样”
“有意思,真有意思”
吴良蹲下身,用手捻着盐粒,同时不停在头脑中搜索有关盐能驱鬼的传说。
可是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兄长,这是咱们第一次亲眼看到血液出现,会不会是你摆的阵,把某些东西给召唤了过来,所以才会………”
吴良摆了摆手,“别开玩笑了,我画的这个阵是驱邪的,怎么可能招鬼”
“不过”,吴良眯起了眼睛,“法事确实还没有完成,会不会是冥冥之中的怪物,害怕我完成这场法事,所以才故意用鲜血浇淋,打断这场仪式的”
“有这可能”
吴良笑了起来,“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得不继续仪式,直到把幕后黑手揪出来为止!”
“对!”
刘新成被他说得热血沸腾,顾不得胳膊被烫伤的疼痛,大声答应道。
忽然,吴良的笑容收敛了,因为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的脸沉了下去,随后伸出手,狠狠在刘新成后脑勺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