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脸上带着赶路奔波的薄红,额前碎发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身形清瘦单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周既明黑眸落在她身上,这小姑娘没有一次出现是安静的。
他抬步朝她走过去,“跟我来笔录室。”
苏无忧立刻点头,乖乖跟上他的脚步,心里已经在分配即将到手的五千块,脚步带着轻快。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安静的独立笔录室,房门轻轻带上,隔绝了门外的嘈杂。
冷白色的灯光洒落,周既明拿出纸笔,抬眼看向对面端正坐好的苏无忧,沉声道:“你说的线索是什么?”
一旁随行的副队张明也默默拿出纸笔。
“抛尸的是一个男人,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比我高出整整一个头,身形偏瘦。案发当晚,他戴着帽子和口罩,还有——”
“他身上带着常年在厨房工作的油烟味和食材腥味,大概率是厨师或者帮厨这类从业者。”
她说完的时候,周既明握着笔的指尖微不可察一顿,眼眸沉凝,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他不动声色的给张明一个眼神,多年搭档的张明瞬间心领神会,安静的退出笔录室。
苏无忧看见也没多问,她只想要钱。
关上笔录室门的瞬间,张明快步走向3号审讯室。
笔录室内。
周既明继续问话,“还有其他补充的吗?”
“没有了,这是我掌握的全部线索。”苏无忧诚实摇摇头。
“好的,谢谢你的线索。不过,我可以冒昧问一下,你的线索从哪里得到的吗?”周既明说着将手边的水推过去给她。
苏无忧眼神微闪,想起刚刚离开的时候,猫哥告诉她自己被跟踪的事。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是昨天和我一起的目击证猫告诉我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啪的一声闷响,笔录本重重砸在桌面,纸张震颤不止。
笔录室的空气骤然紧绷。
周既明身躯微倾,周身凛冽的压迫感尽数铺开,漆黑的眼眸锐利如刀,死死锁着对面的少女,语气冷硬带着极强的审讯威压:“苏无忧,这里是市局刑侦队,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胡言乱语的地方!”
苏无忧不惧他的气势,脊背轻轻往后靠上椅背,神色淡然,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
“周队,你也别想吓我。据我所知警察是不能恐吓普通群众的。而且,你要是不信,又何必派人跟踪我?”
“苏无忧,你别顾左右而言其他。”他声音再次沉下去,“你能提供这么详细的线索,又是报案人,你就是凶手吧?”
苏无忧轻轻眨了眨眼,端起水又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放下。
别说,免费的水还怪甜的。
她抬眼看向周既明,“周队,办案讲究证据,在你这种无故猜测的上,我想我是可以告你侵犯我的名誉权的。”
“而且,我是第一报案人,全程配合调查。哪怕我是变态凶手,杀人又报案,也不至于把自己搞得那么惨,饭都吃不饱,尸体都腐烂了才报案到警局来蹭一顿饭,还带着一直流浪猫吧?”
“更何况,我这次可是第二次进警局,我想凶手只要不是被人强迫降智都不会那么蠢吧。”
“退一万步来讲,哪怕我真是蠢得要死的凶手,我也没必要编造一个能听得懂猫说话的说辞吧?”
她逻辑清晰,句句戳中要害,没有半分慌乱。
周既明凝眸看着她。
少女面色平静,眼底坦荡,没有半分心虚和惶恐。
他刻意施压的试探,故意设下的话术圈套,她一个没着道。
审讯对峙,他第一次占不到半点上风,派出去的人还暴露了。
良久,周既明坐回椅子,眼底锐利稍稍收敛,心底的怀疑悄然松动大半。
他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事实。
苏无忧见状,立刻顺势转换态度,真诚一笑,“周队,线索我已经完整上报,真实有效,绝对能帮你们破案。按照市局的悬赏公告,五千块的奖金,是不是可以结算给我了?”
周既明被她变脸的速度噎了一下,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开口推脱道:“还不可以,线索验证还需要时间,赏金至少要等案件侦破之后才发放。”
苏无忧闻言,嫌弃的撇撇嘴。
懂了,先画饼,兑不兑现全凭他们。
行,警察叔叔惹不起,她忍了。
“行,我等!”
她干脆起身,大大方方的走出笔录室。
只是走出门的一瞬间,她眼珠子微转,转头向局长办公室方向。
笔录室内。
苏无忧离开后,密闭的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周既明指尖轻扣桌面,脑海不断回放方才的对话细节。
如果,苏无忧真的不是凶手,那唯一离谱却合理的解释——
她真的能听懂猫说话。
荒诞,却唯一成立。
他拿出手机,快速编辑消息,发给正在跟踪苏无忧的队员:【撤离,任务结束。】
没必要了。
这姑娘既然不是凶手,那作为人民公仆就要保护公民隐私了。
消息刚发送出去,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屏幕上跳动着“局长”两个字。
周既明按下接听键。
“立刻来我办公室。”
电话那头,局长的声音明显带着怒意,周既明心头微疑,起身离开快步走向局长办公室。
推门而入的瞬间,他就看见王局脸色难看,面前放着一份投诉登记。
“周既明,你真是会丢我的脸!”局长抬手指着他,恨铁不成钢,“人家小姑娘好心提供重大破案线索,你倒好,在笔录室恐吓人家,还恶意揣测,威逼套话,甚至污蔑人家是凶手!”
“人家刚刚亲自过来实名举报你滥用职权,对待群众态度恶劣!”
“你是第一天当刑侦队队长吗?!”
周既明:“……”
他真的是气笑了。
好得很。
这丫头,真是半点亏都不吃,记仇又机灵,被他吓唬两句,转到就直接告到他顶头上司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