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班主任从门口走进教室,同学们瞬间噤声,坐姿都端正了起来。
班主任叫孟梅,在西梧一中挺有名的,大家都管她叫“冰美人”。她一头黑长直发,用根朴素的木簪随便挽着,戴着副黑色方框眼镜,人瘦瘦的,往那一站,不说话就自带三分凉意。
此刻她站在讲台上,表情端得平平的,目光扫过去,却像带着薄薄的霜。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孟梅,同时也是你们的语文老师。我知道大家能来到我们西梧一中,特别是来到我们火箭班,一定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说是万里挑一也不为过。来,大家先为之前拼尽全力的自己鼓个掌!”
说着自己带头拍了三下手,此刻已经有不少同学将脑袋昂了起来,脸上不禁浮现几分得意之色,这些全部都被孟梅看在眼里。
“但是——”
她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忽然沉下去,教室里的空气仿佛也跟着一凝,“一次中考赢了能代表什么吗?不能。众所周知,我们火箭班只有四十个座位,但学生名单是永远不会固定的,强者留,弱者去,你们只是暂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但两个月之后的期中考你是否还能坐在这里,一切都尚未可知。”
“所以,我在这里送大家一句话——”
她拿起讲台上的白色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遒劲有力的一行字:
“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
“希望在之后的将来,我还能在这间教室里看见各位。”
话音落下后,教室安静了足足五六秒。
同学们都神情凝重,特别是成绩排在末尾的那几位,已经在底下暗暗摩挲着手指缓解紧张。
但方怡夏却看得开。
她觉得只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就好,什么火不火箭班的倒对她来说还真无所谓,到其他班级还能让她多交些新朋友呢。
她是一个天生的乐观派,向来不为未来的事过度担忧。她想,意外和明天都不知道哪一个先到来呢,总得及时行乐吧。
于是在众人一度紧张时,她竟然在想中午先去哪个食堂品鉴一番好。
孟梅见大家的心思总算沉下来了,便不再多说什么。她环顾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每个同学脸上停留不过半秒,最后点了下头:“座位先这么坐着,军训之后肯定还要调整。现在还有点时间——”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每个人都自我介绍一下吧。别拘着,有才艺的可以上台展示,没才艺的说说兴趣爱好也行。”
说完,下巴朝左边的方向昂了一下,“那——就从靠墙那组开始吧。”
靠墙第一组的同学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方怡夏数了数前面的人,还有两个就到自己了。
她赶紧从桌角抄起小镜子——先偷瞄了一眼讲台上的“冰美人”,确认对方的目光正看向别处后,这才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塑料梳子,“唰唰唰”地整理起自己的齐刘海。
动作之快、手法之娴熟,一看就是老手。
正所谓——
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 ദ്ദി˶ー̀֊ー́ ) ✧
方怡夏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差不多了,正想把小镜子合上,余光忽然扫到镜面右边照出了一个侧影。
准确的说是一个少年的侧影。
他的神情很淡,只有一支笔在修长的指尖灵活旋转。方怡夏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但就这一眼,镜子里的少年像是有所察觉,微微掀起眼皮,目光穿过镜面,不偏不倚地跟她撞上了。
方怡夏的心“咯噔”了一下,像踩空了一级台阶。
她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镜子里那个少年已经垂下了眼,笔继续转着,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她的错觉。
“怡夏,怡夏。”
耳边传来姜早压低的轻唤,方怡夏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她,“啊?怎么啦?“
“到你自我介绍了。”姜早小声说,眼睛朝前方努了努。
她这才发现前面的同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下来,此刻大家的目光全部聚在自己的身上。
方怡夏:“……”
果然人还是不能太追求外在美啊!
她心里跑过一万匹草泥马,硬着头皮站了起来。抿了抿嘴,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又不自觉地露了出来,“大家好,我叫方怡夏,怡是怡然自得的‘怡’,夏是盛夏的‘夏’。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能和大家愉快相处。谢谢。”
她脑子乱成一锅粥,兴趣爱好什么的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于是说完紧张地看了一眼孟梅,发现对方表情依然端得平平的,只淡淡点了下头:“好,下一位。”
方怡夏如蒙大赦,一屁股坐下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
她在桌下给姜早比了一个心,感谢女侠救命之恩。
姜早得意地摆摆手,小事小事。
一套小动作下来,两个人都笑了。
这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椅子划过地面的“滋啦”一声,紧接着方怡夏听见一个干净无杂、平淡无波的少年音在教室里缓缓响起——
“我叫陈怀青……”
名字还挺好听的。
陈怀……
等等!!!
方怡夏意识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心跳瞬间又飙了上去。
他说他叫什么?
陈怀青?!
就是那个自己大言不惭说要和他谈恋爱的陈、怀、青!
啊啊啊啊啊啊啊!
方怡夏彻底崩溃了。
从此,乐天派失去了一位伟大的天才……
……
下课铃声响了,冰美人说了一句“下课”就往外走,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在,那群学生肯定一句话也不敢讲。过了一会儿,陈怀青也拿着水杯走了出去。
方怡夏与姜早对视一眼,前者一下子就扑到了对方的怀里,“枣,你快摸摸我的心脏……”
姜早笑道:“咋啦?心动了?”
方怡夏:“……是心寂了。。”
她抬起脑袋,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你说他不会刚好听见我那句话吧?不会吧不会吧……”
方怡夏此刻真想回到三十分钟前,把自己那张嘴给狠狠缝上。这才开学第一天呢,之后她还怎么正常面对这位陈同学啊……
她蔫了,像外面被秋老虎晒脱水的小草。
姜早看着怀里生无可恋的友人,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应该不会吧,我看老师进来的时候他才把耳机摘下来呢。”
方怡夏眼睛一亮,“真的?”
姜早点点头,给她出主意,“要不——你自己去试探他一下~”
方怡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