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青刚接完水，正准备把杯盖盖上，肩膀突然被人一拍，手微微一晃，将杯中的水洒出去了不少。
“哎哟我操，没烫着吧？！”
涂南赶紧梗着脖子凑过去看陈怀青的手。他是体育生，控制不好自己力气这件事情倒还真不能怪他。毕竟，天赋就在这嘛。
陈怀青甩了甩手，没什么表情地把盖子旋紧，“没事，是温水。”
涂南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重新挂起吊儿郎当的笑脸，“早说嘛，害我白担心这么久。”
要知道他兄弟那学习的金手如果因为他受伤的话，奶奶非举着擀面杖追他十条街不可，想想那场面，简直让人——
屁股一疼……
说起奶奶，涂南这才突然想起自己来找陈怀青的目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出来，里面还装着一个金灿灿的“大家伙”。
“喏，”他把袋子往陈怀青手里一塞，“这是我奶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给你的——豪华版鸡蛋灌饼！里面加了两根肠一片大里脊，连我都没有这个待遇呢……”
说到后面语气越来越酸。
靠，真不知道这位陈怀青同学给他奶下了什么迷魂药，对他比对自己亲孙子还亲！他都只有两根肠呢！
陈怀青接过，眉目终于松快了些，“帮我谢谢奶奶。”
涂南搭在他肩膀上，顺道拍了几下，“好说好说。”
“那作为感谢——”涂南那张痞气十足的脸忽然凑近，浓眉单挑，“你班上的美女是否能为兄弟引荐一下呢～”
陈怀青：“……”
“哎呀，别这么小气嘛小青青～你难道忍心看到兄弟高中三年孤独寂寞一个人吗？”
陈怀青依旧没有回话，只是缓缓侧头，视线透过走廊上那大大的玻璃窗，落在倒数第二排的某个位置上。
美女有没有不清楚。
麻雀倒真有一只……
此时坐在教室里的方怡夏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她摸了摸自己发痒的鼻子。
不会真有人在背后说她坏话了吧……
……
离上课还有四分钟，陈怀青从教室外面走进来。
他刚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来，前面就立马转来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此刻正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乐呵呵地看着他。
陈怀青抬眸，语气平淡无澜，“有事？”
那模样活像位看破俗世凡尘的谪仙。
真是高冷啊……
方怡夏一边嘀咕着，一边又立马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一点点推到他手边，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还带点讨好的味道，“大家都是新同学嘛，互相认识认识。喏，请你吃糖。”
陈怀青垂眸看了一眼，是经典的阿尔卑斯糖，草莓味的。
眉头轻轻一挑，莫名来了那么一点兴致。
就是突然想看看她想做什么。
于是嘴里的那句“不用”打了个转，不知怎么就变成了——
“谢谢。”
然后随手将糖揣进兜里，抬眼便见女孩还乖乖维持着转身的姿势。他心里透亮，索性懒得迂回：“还有事？”
见他收下了自己的糖果，方怡夏心想这糖衣炮弹的试探性进攻果然有用！这么一高兴，在身后的小尾巴立马就藏不住了，“哎呀，就随便聊聊嘛。我发现你好像很喜欢听MP3欸。”
她看了一眼他的桌角，又缓缓看回来，“老师进来之前你似乎都在听——是不？”
这最后两个字打探意味太明显了。
意思完全就是：快告诉我，你有没有听见我说的那句大逆不道的话啊！！！
陈怀青：“……”
麻雀尾巴果然露出来了。
他往后一靠，背脊抵上椅背，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不凶也不冷，偏偏让人心里发毛。
方怡夏被他看得后背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难道被发现了？
不应该啊…她问得很迂回、很有水平啊…
她内心打鼓得厉害，脸也被自己憋得越来越红，眼尾似乎都被沾上了一点，让无措中仿佛还多了一点楚楚可怜。
“……不、不能问吗？”
陈怀青：“……”
他觉得她很奇怪，明明是始作俑者，怎么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但视线触到少女眼尾的微红时，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松了口：
“嗯，在听英语。”
“真哒？！”
方怡夏眼睛一下亮了，紧接着意识到自己这反应太过明显，连忙找补，“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真会利用碎片化时间，我要向你学习。”说完嘿嘿嘿笑着，看着有点傻，但不管怎样，她心中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陈怀青不再理她，低头去看自己的书。
方怡夏一点也不在意，还高兴地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糖，哗啦啦堆在他桌上，豪气冲天地来了句，“都请你吃，陈同学。”
说完就心满意足地转回身去，又跟姜早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
……
第二节课上课铃响的时候，陈怀青才慢悠悠地把手里的书合上。余光瞥见桌角那一堆五颜六色的糖，在自己这片寡淡的领地里显得是那么扎眼，那么格格不入。
他抿了抿唇，伸手一把将它们拢进掌心，拉开书包口袋，一股脑全塞了进去。
拉链拉上。
不再多管。
……
第一天没什么要紧事，无非就是念念校规班规，再把军训服挨个发下来试试大小。大家七手八脚地套上又脱下，吵吵嚷嚷一阵，半天也就这么混过去了。
到了第二天——军训才真正开始。
天气比昨天更毒，太阳明晃晃地钉在头顶，空气闷得像一口倒扣的大锅，连一丝风都找不到。整片操场被滚烫的热浪裹住，人站在里面，汗珠子还没滚下来就被蒸干了。
偏偏这样的天，领导还要站在阴凉的主席台上，不紧不慢地扯着嗓子：
“……西梧一中作为示范性学校，在市基础教育领域勇立潮头的我们，始终以学生的全面成长为核心，聚焦于学生阳光、全面、自觉、独立的发展路径，致力于培养成绩优秀、身体优秀的新时代学子……”
底下的学生一个个低着脑袋，听得昏昏欲睡。
“我靠……”姜早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群领导也太能逼逼了吧？都半个小时了，怎么还没讲完？！”
她一边嘀咕，一边悄悄把重心挪到左脚上，让右腿松快几秒，过一会儿又换回来，两条腿轮流替班，像两只偷偷轮休的小兵。
这时候，旁边一个男生微微侧过脸，压低声音道：“想什么呢，校长讲完，总教官还要讲呢，最起码……还得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