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注意到少女的目光,陈怀青从书里抬起头来,神色依旧还是淡淡的,“醒了?”
“…嗯。”方怡夏想撑着坐起来,手掌刚往床上一按,左手手背就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她低头一看,一根细细的留置针埋在皮肤下,透明的输液管往上延伸,挂着的药瓶正一滴一滴往下漏。
她愣了一瞬,然后扭头看向陈怀青,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我这是……”
“你低血糖晕倒了,老师让我送你来医务室。”
他讲话的字数似乎特别宝贵,每次都是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漏,一旦把事情交代清楚便不会再多说一点。却不是敷衍你,完全是性格使然。
“那真是麻烦你啦……”方怡夏尴尬地笑笑。
“嗯。”
“那个……”她心里想着事,有点没着没落的,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会不会很重?”
视线跟着缓缓下移,“你腰有没有受伤啊?上次我和我爸闹着玩,一下跳到他的背上,然后他腰就闪了,养了一个月才好呢。”她眨巴着大眼,一副“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表情。
陈怀青看着她,这次没有回话。
却难得的微挑了一下眉。
方怡夏:怎么了???
她仔细回想了刚刚那句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脑袋“轰”地一下炸开:
天呐!我在说什么?!
我竟然在质疑陈怀青的腰不好!
一个年轻男生的腰不好!
众所周知,男生最不能质疑的就是他们的肾和腰……
空气陷入沉默,只有吊瓶里药水滴落的声音。陈怀青用余光瞥了眼她一脸懊悔、抓额挠腮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弯了一下。
这时,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打开,力道大到门板在墙上弹了一下又晃回来。
“小夏夏!”
姜早的大嗓门像一颗炮弹,瞬间把整间休息室的空气炸得热热闹闹。她头上还戴着军训的迷彩帽,帽檐歪到一边,脸上的表情夸张得像在演偶像剧里的生离死别。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弯下腰就捧住方怡夏的脸左看右看:“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李天扬在她后面出现,扶着墙气喘吁吁,“姜…姜大侠,你脚底是装了风火轮吗?跑那么快……”
方怡夏握住姜早的手,又对李天扬笑笑,“我这不是没事嘛,别担心了啊。”
“你看你这小身板,平时让你多吃一点多吃一点,就是不听,你看现在好了吧……”
说着,对上方怡夏那楚楚可怜的眼神,她叹了一口气,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算了,我也不想说你,谁叫你现在还是个病号呢。”
方怡夏点点头,嘿嘿笑了两声,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欸,开幕式是结束了吗?”
“没呢,一群老家伙还在那逼逼。”
“那你们怎么过来啦?”
姜早得意地挑了一下眉,“我和老师说我拉肚子了。”说着又往后一指,像在介绍一个附带的小跟班,“然后这小子偏要跟来。”
李天扬梗着脖子争辩:“我这不是担心你们嘛!”
“嘁——”姜早翻了个白眼,懒得喷。视线一偏,落到旁边一直没出声的陈怀青身上。
真是每次看到依旧都会被他那张帅脸晃一下眼。
“刚才多谢你了啊陈怀青,”姜早语气真诚又爽利,“辛苦你把怡夏背过来。”
陈怀青合上书,站起身来,“没事。”
然后朝方怡夏微微点了下头,“那我先走了。”
“欸等等!”
方怡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口。
她仰着脸,声音脆生生的,却藏着几分软意,“你傻呀,你现在回去了也还是听领导讲话,外面太阳那么大,还不如在这儿待着,多蹭一会儿空调呢。”她心想,这人可真不会为自己谋福利,别人想来还来不了呢。
陈怀青无言,侧首看向自己被抓皱的衣袖。
方怡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她的手指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松开,那股热意却从指尖一路窜上了耳尖,烧得她整只耳朵都红透了。
“…啊,对不起。”
没等她再说什么,突然,又“砰——!”的一声,门板再次撞上了墙壁。
一个风风火火的男生从外面冲了进来,带起一阵风。
“我艹小青青!你没事吧?!”
涂南一把抓住陈怀青的肩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翻来覆去地看,活像在检查一件珍贵的宝贝。
确定这哥们儿一根头发丝都没少,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我刚听旁边人说你去医务室了,真他妈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中暑了还是怎么着了!”
陈怀青被他晃得有点无奈,拍拍他的肩,“我没事。我带同学来的。”
途南转头看向躺在折叠榻上的方怡夏,就见她笑着朝自己摆摆手,“Hi~”
靠,仙女啊……
涂南觉得自己心脏好像被击中了。
于是他傻憨憨的笑着,也学着方怡夏的样儿摆摆手,“你们好你们好,我是陈怀青他兄弟,涂南,高一九班的,就是那个体育生班。”
大家也依次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轮到姜早时,她看大家都没说班级,刚要提一嘴,却被涂南打断了,“这我知道,和青哥一样嘛,火箭班,你们个个都是大学霸,可真厉害!”
“你们体育生班也不错啊。”姜早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气里带着点爽快的笑意,“你看,随便出来一个就是188黑皮大帅哥呢!”
说完还主动竖起大拇指点了一个赞。
涂南愣了半秒,随即眼睛一下子亮了,“…我操,美女讲话就是好听啊!”
他上了这么多年学,见多了那种眼高于顶的学霸——觉得自己成绩好,就压根儿瞧不上他们这些练体育的,多说一句话都嫌浪费时间。今天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又爽利又有趣的话,他心里像被灌了一大口冰可乐,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忍不住又仔仔细细地把姜早打量了一遍:利落的短发,眼神干净又直接,嘴角那点笑带着点不驯的劲儿。
哟,还是个酷姐呢。涂南在心里咂摸了一下,咧嘴笑了——难怪说话这么有意思。
“你这朋友我交定了!”他道。
姜早抱拳作揖,“欸——好说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