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边继续苦修,一边开始在青石镇周边的深山老林里寻找各种药草,用青囊书上的方法炼制丹药和药散。我用现代医学的知识改良丹方,效果出奇的好。不仅自家用,还偷偷让父亲拿到镇上的药铺寄卖。起初只是几瓶最寻常的止血生肌散,没想到那些刀口舔血的底层武者用了之后,一个个惊为天人,说比镇上回春堂卖的上品伤药还要灵验三分。
再后来,我用青囊书里的古方,以山间常见的九叶灵芝为主,配以几种寻常的止血草药,熬炼出一种能快速回气的归元露,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见效快,对武徒境界的人来说简直就像是荒漠中寻到了一眼甘泉。
消息不胫而走。短短三个月,家里的米缸就再也没见过底,后院还添了一坛陈年的虎骨酒,就连娘亲那件缝了七八个补丁的粗布麻衣,也换成了镇上布庄新到的青缎面。可我知道,靠卖这些低阶药散,永远填不满武道修炼这个无底洞。一枚破元丹的市价,就抵得上我卖半年的归元露。想要突破,想要变强,必须要有真正的天材地宝。
雾隐山,绵延数百里,终年被瘴气笼罩。外围还算安全,越往深处走,凶兽越强,甚至传闻有连武师都不敢招惹的恐怖存在。寻常采药人,最多只敢在外围二十里内活动。
而我今天,已经深入了至少三十里。
头顶的巨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几缕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林间形成一道道淡金色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腐朽落叶与未知花草混杂的气味,脚下松软的腐土层几乎每走一步都要陷进去半寸。
我全神贯注的感知着四周,手指始终没离开过腰间的针囊。三个时辰了,我只采到了几株普通药草,连稍微像样的灵药都没见到一株,心中不免有些急躁。
就在我准备再往更深处探一探时,一阵浓烈的血腥味忽然顺风飘来。
我脚步一滞,警惕的伏下身子,藏在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巨木后面,悄悄探出头去。
眼前是一片被暴力摧毁过的林间空地。三棵碗口粗的铁木被拦腰撞断,断面参差不齐,地上到处是深深的爪痕和拖拽出的血痕。空地中央,一头足有小牛犊大小的灰黑色巨狼正趴伏着。
铁背苍狼!
我瞳孔骤缩。成年后的铁背苍狼是一阶巅峰凶兽,相当于人类武士初期甚至武士中期的战力。它浑身覆盖着如铁片般的硬毛,脊背上的皮毛更是硬如精钢,刀剑难伤。寻常武士遇到全盛状态下的铁背苍狼,也只能避其锋芒。
但这头苍狼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
它侧卧在血泊中,腹部有一道极深的撕裂伤,隐约可见森白的肋骨与蠕动的脏器。暗红色的血液正从伤口处汩汩涌出,将身下的泥土浸透。它粗重的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从伤口中带出一片血沫。左后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骨头断了。只有那双碧绿色的竖瞳仍然半睁着,射出警惕而凶戾的寒光。
但让我心跳骤然加速的,不是这头苍狼本身。
而是它身前三尺处,那株生长在一块青黑色岩石缝隙中的灵草。
通体翠绿如玉,晶莹剔透,足有半尺来高,七片细长的叶子舒展开来,每一片叶脉中都流转着肉眼可见的淡绿色荧光。哪怕是在这昏暗的密林深处,它依然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勃勃生机,仿佛整片空地的天地元气都在以它为中心缓缓汇聚。
百年青灵草!
我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青囊书上的记载:青灵草,性温,吸天地灵气而生,百年份者叶有荧光流转,是炼制破元丹的主药。而破元丹,能助武徒巅峰一举突破桎梏,迈入武士之境!有价无市,万金难求!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为了得到一株百年青灵草,青石镇那些卡在武徒巅峰多年不得寸进的武者,愿意拿全部身家来换,甚至愿意为它卖命。
而现在,它就在我眼前,触手可及。
但我没有轻举妄动。我的目光在铁背苍狼与灵草之间来回扫视,脑子飞速运转。这头苍狼之所以守在这里不走,十有八九是在等灵草成熟,然后在突破的瞬间吞服。而它身上的重伤,很可能是在与其它凶兽争夺这株灵草时留下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正面硬拼,我必死无疑。铁背苍狼即使重伤至此,临死反扑也足以将一个武徒撕成碎片。但我有我的优势,它伤的极重,失血过多,动作必然迟缓。
我的胜算不在正面对抗,而在耗和巧。
我缓缓从针囊中抽出三根最长的玄铁金针,每一根都足有五寸,针尖泛着幽冷的寒光。同时,我弯腰从地上捡起几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分别掂了掂重量,揣入怀中。
然后,我绕到了苍狼的右后方,那里有一处隆起的土坡,旁边散落着几块半人高的山石,正好可以借助地形与它周旋。
我深吸一口气,将第一块碎石高高抛出,砸向空地另一侧的一棵铁木。
砰!
碎石砸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密林中格外刺耳。
铁背苍狼的耳朵猛的竖起,巨大的头颅轰然抬起,碧绿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声响传来的方向。它没有动,但全身的肌肉已经绷紧,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鸣声。
果然,重伤之下,它的警惕性已经到了临界点,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它如临大敌。
我在等,等它判断那声响不是威胁后,重新松懈下来的瞬间。
片刻后,铁背苍狼确认没有后续动静,终于缓缓低下了头,将脑袋重新搁在血泊中。但它的瞳孔仍然没有闭合,只是微微眯起,喘息愈发粗重。
好机会。
我猛的从山石后窜出,将三根金针用尽全身力气朝苍狼甩出!与此同时,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左前方扑出,与射出的金针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逼迫苍狼做出选择。
三根金针划破空气,带着细微的破空声,直取苍狼的右眼、咽喉和受伤的腹部!
“嗷……”
苍狼发出了受伤后最惨烈的一声咆哮!它巨大的身躯猛然立起,仅靠三条腿支撑,铁鞭般的尾巴横扫而出,将两根金针抽飞。但第三根金针,还是精准的没入了它腹部那道已经撕裂的伤口中,五寸长的针身,尽根而入!
嗤啦!
一声令人胆寒的撕裂声响起。苍狼吃痛之下疯狂扭动身体,反而让那根深入内脏的金针在它腹腔中搅动起来,撕裂了更多的组织。鲜血如同不要钱般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但它没有死。非但没死,反而被剧痛激发了野兽最原始的凶性!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三条腿猛的蹬地,径直朝着我的方向暴冲而来!那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完全不像一头重伤濒死的凶兽!血盆大口张开,獠牙如刀,腥臭的热风扑面而来!
我瞳孔骤缩,身体在危险来临前的一瞬间猛的向右方倒去,拼了命的翻滚。巨大的狼身从我方才站立的位置碾过,利爪带起的劲风刮过我的后背,将衣袍撕开三道口子,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我顾不得疼痛,翻身跃上一块半人高的山石,高高跃起,借着下落之势,将怀中最后两块碎石狠狠掷向苍狼的面门!
砰!砰!
两块碎石精准命中,一块砸在苍狼的鼻梁上,鲜血迸溅;另一块砸中了它的左眼,那颗碧绿色的竖瞳瞬间爆裂开来!苍狼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头部猛烈甩动,整个身体因为剧痛而疯狂翻滚、扑咬,将周围的树木撞的轰轰作响。
我落地的瞬间没有任何停顿,连滚带爬的躲到一棵巨木后面,胸口剧烈起伏,浑身已被冷汗和血水浸透。背后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左肩似乎也在刚才的翻滚中被什么尖锐的树枝划伤了,整条手臂开始发麻。
不能拖了。这畜生的生命力远超我的预料,再拖下去,等它缓过这阵剧痛,死的就是我。
我用颤抖的右手从针囊中抽出最后三根金针,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其中两根,毫不犹豫的刺入了自己左肩的缺盆穴和云门穴!
这是青囊书中记载的焚元诀,以金针封穴,刺激自身经脉,燃烧体内元力,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当前境界的速度和力量。代价是之后数天经脉逆行、元气枯竭,卧床不起。
但我此刻已经没有退路。
两根金针入体的瞬间,一股狂暴的热流从丹田处疯狂涌出,如同被引爆的火山一般冲入四肢百骸!我感觉自己的血管里流的不是血,而是火!疼痛瞬间被一种近乎癫狂的力量感淹没!
我的力量、速度、感知,在刹那间暴涨了数倍!
铁背苍狼恰好在这一刻发现了我的位置,仅剩的右眼赤红如血,獠牙间滴着腥臭的涎水,三条腿猛的一蹬,携带着一往无前的凶威,朝我最后的藏身之处撞来!
我没有躲。
在焚元诀加持下,我的身体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苍狼的扑咬落空,整颗狼头重重撞在巨木上,巨木轰然折断!而我,已在千钧一发之际从它腹下穿过,顺手将最后一根金针,深深的扎入了它心口的位置!
玄铁金针,透过肋骨之间的缝隙,精准无误的刺入了那颗仍在顽强跳动的心脏。
铁背苍狼的动作,凝固了。
它巨大的身躯僵立在原地,仅剩的右眼睁的浑圆,瞳孔中的凶光如退潮般迅速消散。它似乎想仰头发出一声咆哮,但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串含糊不清的气音,大量鲜血从口鼻中涌出。
然后,它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尘土飞扬。
我站在铁背苍狼的尸体前,胸膛剧烈起伏,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焚元诀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虚弱感,双腿一软,我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但我硬生生撑住了。我扶着身旁断裂的树桩,一步一挪的走向那株青灵草,颤抖着伸出手,将这株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灵草连根拔起,紧紧握在手中。
掌心中传来的温润触感,带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生机,让我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值了。拼了这条命,也值了。
“啪啪啪……”
一阵不合时宜的鼓掌声,突兀的从身后传来。
那掌声不急不缓,一下,两下,三下,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悠闲和玩味,在这死寂的密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刹那凝固成了冰,连刚刚还在灼烧的经脉都凉了半截。
谁?什么时候来的?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