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吞剑光的猪
外门大比第三天，八强赛。
整个演武场气氛完全不同了。前几轮还嘻嘻哈哈的外门弟子们，今天个个神情严肃。能进八强的，没有一个是善茬。炼气八层起步，甚至有两个炼气九层。
周小闲站在待赛区，顶着一只粉色小猪，显得格外扎眼。四周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他身上，有审视的，有不服的，还有几个带着杀意。
“噗叽。”圆滚滚在他头顶换了个姿势，晒着太阳。
“别晒了，待会儿要打架。”周小闲低声说。
“噗叽。”打架前得先晒太阳，不然没力气。
周小闲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抬头看了看告示牌，八强赛的对手已经公布了。
“丙七四二周小闲，对，丙三一七赵青锋。”
周小闲愣了一下。赵青锋，外门第一高手，炼气九层，剑法天才，据说曾在内门交流赛上赢过筑基初期的内门弟子。而且他有个特点——没有灵兽。
因为他一个人，就够了。
周小闲低头看了看圆滚滚，圆滚滚也抬头看着他，大眼睛眨了眨。
“噗叽？”这人厉害吗？
“比你上两轮遇到的加起来都厉害。”
“噗叽。”那得吃块灵石再上场。
周小闲忍不住笑了。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中品灵石，昨晚剩下的，塞给圆滚滚。圆滚滚一口吞了，满意地打了个嗝。
“丙七四二周小闲，丙三一七赵青锋，上台！”
周小闲深吸一口气，抱着圆滚滚走上擂台。对面，赵青锋已经站定了。
赵青锋身材颀长，面容冷峻，一袭青衫洗得发白，却一尘不染。他手里握着一柄普通铁剑，剑身上没有任何装饰，但剑锋泛着寒光，一看就是久经磨砺的杀器。
他看了周小闲一眼，又看了圆滚滚一眼，面无表情。
“你的猪，能吞剑气？”
周小闲心里咯噔一下。赵青锋既然这么问了，说明他研究过前两轮的比赛。圆滚滚绊人的事，所有人都看到了。但他这个问题的重点——“吞”——说明他猜到了什么。
“不能。”周小闲认真地说，“它只会绊人。”
赵青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周小闲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圆滚滚身上多停了一瞬。
裁判长老喊了开始。赵青锋拔剑。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多余的蓄力，他只是抬手，出剑。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剑尖激射而出，快如闪电，直取周小闲胸口。
周小闲连躲的念头都没来得及生。那道剑光太快了，比刘大壮的剑快了何止三倍。他本能地侧了一下身子，这完全是这三年来被周天霸打出来的肌肉记忆，剑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削掉了一块衣袍，带出一道血线。
他还没来得及喘气，赵青锋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周小闲往地上一滚，狼狈地躲开。第三剑紧接着劈下，他翻身再滚，剑光在地上劈出一道尺深的裂痕，碎石飞溅。
台下有人笑：“这哪是比武，这是猫抓老鼠。”
周小闲顾不上脸面，滚到擂台角落，背靠着防护阵法，大口喘气。赵青锋没有急着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
“认输吧。”赵青锋淡淡地说，“你打不过我。”
周小闲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咧嘴一笑：“认输多没意思，我还没看够你出剑呢。”
赵青锋皱了皱眉，不再废话，抬剑便刺。这一剑比前三剑加起来都快，剑尖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周小闲咽喉。
周小闲没有躲。
因为他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圆滚滚！”
粉色肉球从周小闲头顶弹射而出，落在周小闲面前，正对着那道剑光。赵青锋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只巴掌大的小猪张开了嘴。
剑光钻进了它的嘴里。
消失了。
赵青锋的剑势戛然而止。他握着剑，剑尖距离圆滚滚的鼻子只有一寸，但他不敢再往前递了。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剑光被吞了。彻底消失了。没有爆炸，没有反弹，就像被一个无底洞吞掉了一样。
圆滚滚闭上嘴，嚼了两下，喉咙里“咕咚”一声。
然后它打了一个嗝。
“噗叽。”味道还行，有点辣。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赵青锋的脸第一次变了颜色。他猛地抽剑后退，剑尖在身前画了一个圆，灵力全力催动，一道比之前粗三倍的剑光暴射而出。
圆滚滚张开嘴，又吞了。
“咕咚。”
又打了一个嗝。
赵青锋额头冒汗了。他不再犹豫，身形暴退到擂台边缘，剑法全力展开。一道又一道剑光飞出，如暴雨般倾泻向圆滚滚。每一道都是炼气九层的全力一击，每一道都足以把炼气三层劈成碎片。
圆滚滚站在原地，不躲不闪，嘴巴一张一合，像在吃面条一样，把所有剑光“吸溜吸溜”地吞进了肚子里。
台下已经炸锅了。
“吞了！它把剑光吞了！”
“那是什么猪？！”
“妖兽！那绝对是高阶妖兽！”
“炼气三层养高阶妖兽？不可能！”
赵青锋打出了最后一道剑光，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他喘着粗气，看着那只粉皮猪，那只猪舔了舔嘴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尾巴还在摇。
赵青锋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
然后圆滚滚往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小步。
赵青锋却像被什么恐怖的存在盯上了一样，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后退。他忘了身后就是擂台边缘，一脚踩空，整个人从擂台上摔了下去。
“砰！”
赵青锋摔在台下，狼狈地撑着地面，抬头看着台上的圆滚滚。
圆滚滚歪了歪脑袋，朝他“噗叽”了一声。
那意思分明是，你没事吧？
裁判长老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看了看台下的赵青锋，又看了看台上一脸无辜的周小闲和还在打嗝的圆滚滚，张了张嘴。
“丙七四二周小闲……胜。”
周小闲抱起圆滚滚，转身下了擂台。他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这一次，没有人笑。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样，震惊，恐惧，还有贪婪。
他加快了脚步。
周小闲没有回自己的小破屋。
他抱着圆滚滚，绕了很远的路，钻进了后山的一片密林里。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他才停下来，把圆滚滚放在一块石头上。
“圆滚滚，”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吞了那些剑光……你没事吧？”
“噗叽。”圆滚滚拍了拍肚皮，一脸得意。
没事。就是有点撑。
“你能消化吗？”
“噗叽。”圆滚滚想了想，然后屁股后面“噗”的一声，掉出来一块亮晶晶的东西。
周小闲捡起来一看，差点没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一块巴掌大的灵晶，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的灵力波动。
上品灵晶，而且比昨晚那块品质更高。
“你吞了剑光，拉出了灵晶？”周小闲的声音都在抖，“你能把别人的灵力攻击转化成灵晶？”
“噗叽。”圆滚滚点了点头。
所以以后不用买灵石了。你找个厉害的人打我，我就能拉灵晶。
周小闲看着手里那块上品灵晶，又看了看一脸天真无邪的圆滚滚，脑子里翻江倒海。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圆滚滚可以吸收任何灵力攻击，转化成灵晶。意味着只要有人打它，它就能源源不断地产出灵晶。意味着他以后不用再买灵石喂它了，直接让它挨打就行。
但也意味着另一件事，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如果让别人知道圆滚滚能把灵力转化成灵晶，整个修仙界都会疯狂。那些大宗门、大家族、老怪物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这只猪。
周小闲深吸一口气，把上品灵晶塞进怀里，抱起圆滚滚。
“圆滚滚，你听我说。”他盯着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你不许在任何人面前吞灵力。任何人。明白吗？”
“噗叽。”圆滚滚歪了歪脑袋。为什么？
“因为如果有人知道了你的能力，他们会把你抢走。他们会把你关起来，逼你不停地吞灵力、拉灵晶，直到你累死。”
圆滚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它往周小闲怀里缩了缩，小短腿紧紧扒着他的衣服。
“噗叽。”我不要被抢走。
“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周小闲把它搂紧，“但你得听话。以后打架，只许绊人，不许吞灵力。实在不行……你放屁也行。”
“噗叽。”圆滚滚点了点头。
周小闲松了口气，抱着圆滚滚往林子外走。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住了。
前方的大树下，站着一个人。
青衫，长剑，面无表情。
苏浅浅。
她靠在树干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周小闲。风吹动她的衣角，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斑驳的光影里，她的表情看不太清。
周小闲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浅浅？你怎么在这？”
苏浅浅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他怀里的圆滚滚。圆滚滚缩了缩身子，往周小闲怀里拱了拱。
“你那道剑气，”苏浅浅开口了，声音很平，“是我封的。”
“我知道。”
“封一道筑基巅峰的剑气，要耗我三个月的修为。”
周小闲愣住了。三个月修为，对苏浅浅这种天才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结丹的时间要推迟三个月。意味着她可能错过今年的内门大比。意味着她为了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你……”
“别多想。”苏浅浅打断他，语气淡淡的，“我只是不想看你被人打死。毕竟你死了，没人给我做红烧肉。”
周小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浅浅走过来，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圆滚滚，圆滚滚也抬头看着她。
“你的猪，”苏浅浅说，“不简单。”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苏浅浅继续往前走，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让别人知道。”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还有，明天四强赛，对手是炼气九层巅峰，比赵青锋强一倍。你那头猪再能吞，也别在台上吞了。”
周小闲心里一暖：“你在关心我？”
苏浅浅的背影僵了一瞬。
“我是怕你把事情闹大，收不了场。”
说完就走了，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
周小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圆滚滚。
“噗叽。”圆滚滚眨了眨大眼睛。她脸红了。
“没有，你看错了。”
“噗叽。”我看见了。她耳朵红了。
“你一只猪，怎么眼睛这么尖？”
“噗叽。”圆滚滚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周小闲无奈地摇了摇头，抱着圆滚滚往小破屋走。夕阳把整座天云宗染成了金红色，晚风带着灵兽园里灵草的味道，吹得人心旷神怡。
他走了一段，突然想起一件事。
苏浅浅说，明天的对手是炼气九层巅峰，比赵青锋强一倍。圆滚滚不能吞灵力，靠绊人肯定绊不倒炼气九层巅峰的修士。那他怎么打？
“圆滚滚，”他低头问，“明天怎么办？”
圆滚滚想了想，然后从周小闲怀里跳下来，跑到路边一棵手腕粗的小树旁。它用鼻子碰了碰树干，然后退后两步，低头，冲过去——
“砰！”
小树断了。
整棵树从根部折断，轰然倒地。
周小闲看着那棵倒下的树，又看了看圆滚滚。圆滚滚甩了甩脑袋，朝他跑回来，一脸求表扬。
“噗叽。”我不用吞灵力，也能撞断树。
周小闲沉默了一会儿。
“圆滚滚。”
“噗叽？”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圆滚滚歪了歪脑袋，然后跳上他的肩膀，往他头发里一钻，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噗叽。”你的猪啊。
周小闲站在夕阳里，头顶着一只粉色小猪，看着那棵倒在地上的小树，突然笑了。
明天的四强赛，对手是炼气九层巅峰。
他炼气三层，一只猪。
怎么看都是个笑话。
但周小闲想起了苏浅浅的话——“别让别人知道”。
他又想起了圆滚滚今晚拉出来的那块上品灵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炼气三层的修为，弱得可怜。但握着圆滚滚的时候，他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慢慢苏醒。每次圆滚滚拉出灵晶，他都能感觉到自己丹田里的灵力微微波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提醒他——你不是废柴。
你只是还没醒。
“走吧圆滚滚，”他拍了拍肚子，“回家吃饭。明天还有架要打。”
“噗叽。”
圆滚滚把脑袋埋进他头发里，打起了小呼噜。
夜色渐深。天云宗后山的小破屋里，又亮起了熟悉的粉色光芒。这一次，光芒比昨天更亮了一些，亮得连窗户纸都映出了淡淡的粉色。
藏经阁顶楼，孙不二今晚喝了很多酒。
他靠在窗台上，望着周小闲屋子的方向，看着那片粉色的光，一边喝酒一边笑。
“吞灵转晶……这小子居然发现了貔貅的第二种能力。”他灌了一口酒，“第一种是吞万物，第二种是转灵力，第三种……第三种是什么来着？”
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一拍大腿。
“哦对，第三种是——拉出来的东西能卖钱。”
他笑得胡子乱颤。
“绝了。上古神兽给人当印钞机，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他笑着笑着，突然不笑了。
因为他想到了第四种能力。
“第四种……”孙不二的表情沉下来，“第四种是吞噬天地。等貔貅觉醒到那个程度……”
他放下酒壶，叹了口气。
“算了，还早着呢。先让这小子把四强赛打完吧。”
他掐指算了算明天的比赛，皱了皱眉。
“炼气九层巅峰？那小子光靠猪撞树可赢不了啊……”
他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
“除非……他自己的身体里，也有东西醒了。”
孙不二猛地站起来，望向周小闲屋子的方向。那片粉色光芒里，似乎夹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金色。
他瞪大了眼睛。
“那是……灵根？这小子居然有灵根？那他怎么炼气三层卡了三年？”
他掐指一算，脸色大变。
“被人封了？谁封的？什么时候封的？！”
孙不二的手微微发抖。他缓缓坐下来，灌了一大口酒，脑子里飞速运转。
“十年前……十年前……”
他突然停住了。
十年前，正是周小闲和苏浅浅被带上山的那一年。
而带他们上山的长老，已经死了。
死因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