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苏浅浅的剑气
外门大比，天云宗外门弟子一年一度的盛事。
演武场被布置得庄严肃穆，四面插着天云宗的青色旗帜，旗上绣着云纹，迎风招展。擂台用坚硬的青罡石砌成，三尺高，方圆十丈，四周刻着防护阵法，以防弟子打斗时波及观众。
外门弟子按编号列队，百来号人站在演武场四周，密密麻麻。周小闲站在最角落里，顶着一只粉色小猪，显得格格不入。
“噗叽。”圆滚滚趴在他头上，看着四周的人群，尾巴甩了甩。
好多人。
“别乱动，别出声，别放屁。”周小闲低声嘱咐，“今天是大日子，咱们低调。”
“噗叽。”圆滚滚点了点头。
抽签是前一晚就定好的。外门大比采用淘汰制，共分八轮，所有外门弟子按抽签结果捉对厮杀，胜者晋级，败者淘汰。规则很简单：不许杀人，不许用毒，不许借用外力，但这个“外力”的定义很模糊，灵兽算不算外力？宗门没说。反正大家默认灵兽是可以带的。
周小闲第一轮的对手，抽签结果贴出来的时候，全外门都笑了。
“丙七四二周小闲，对，丙六八九周天霸。”
周小闲看着告示牌上的名字，又看了看头顶的圆滚滚，叹了口气。周天霸站在人群那头，笑得前仰后合，怀里那只二阶灵狼也跟着龇牙咧嘴。
“天助我也！”周天霸大声道，“第一场就让我碰到你！周小闲，你今天要是不爬着下去，我周天霸三个字倒着写！”
周小闲面无表情：“你倒着写也是周天霸，有什么区别吗？”
“……”周天霸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区别。他恼羞成怒，“少废话，擂台上见！”
第一轮比赛很快开始。外门弟子们轮番上台，打得有来有回，不过都是炼气三五层的水平，没什么看头。偶尔有炼气六七层的弟子出手，剑光凌厉，引来一片叫好。
周小闲坐在待赛区，抱着圆滚滚，百无聊赖地看着比赛。苏浅浅没来，内门弟子是不会来看外门大比的，她那种天才，估计在练功房里打坐呢。
“丙七四二周小闲，丙六八九周天霸，上台！”
周小闲深吸一口气，抱着圆滚滚站起来。他走到擂台边，把圆滚滚放在台下。
“你在这等着。”
“噗叽。”圆滚滚乖乖坐在他的鞋面上。
周小闲翻身上了擂台。周天霸已经站在对面了，二阶灵狼蹲在他脚边，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周天霸本人更是气势汹汹，周身灵力涌动，炼气八层的修为全开，衣袍无风自动。
“周小闲，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周天霸咧嘴一笑，“跪下来喊三声‘霸哥饶命’，我就放你一马。”
周小闲想了想，认真地问：“喊三声就行？不用磕头？”
“磕头更好！”
“那算了，我还是打吧。”
周天霸冷笑一声：“不知死活。”
裁判长老站在擂台中央，看了看两人，摇了摇头。他显然也不看好周小闲。一个炼气三层对战炼气八层，这不是比赛，这是单方面殴打。
“开始！”
周天霸动了。
二阶灵狼如离弦之箭般扑出，周天霸紧随其后，一拳轰出，拳风呼啸，带着炼气八层的全部修为。周小闲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一拳轰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砰”地砸在擂台边缘的防护阵法上。
“噗——”他吐出一口血，滑落在地。
全场哄笑。
“一招！一招就趴了！”
“炼气三层也敢上台，真是丢人现眼！”
“周天霸还没用灵兽呢，光一拳就差点把他打下去。”
周天霸得意地收回拳头，二阶灵狼在他脚边低吼。他一步步朝周小闲走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周小闲。
“起来啊，废物。”他蹲下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说过，要在全外门面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今天，你跑不掉了。”
周小闲撑着地面，手指抠进青罡石的缝隙里，慢慢抬起头。他脸上沾着血，头发散乱，看起来狼狈极了。但他的嘴角，居然咧开了一个笑。
“霸哥，”他喘着气，“你说……不许借用外力？”
“当然！擂台上只靠自己的本事！”
“那你的灵狼算不算外力？”
周天霸一愣，随即冷笑：“灵狼是我的灵兽，当然算我的本事。你有本事也放灵兽啊——哦对了，你那只猪，只会‘噗叽’叫。”
台下又爆出一阵笑。
周小闲点了点头，挣扎着站起来。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擂台边，低头看了看台下的圆滚滚。圆滚滚正仰着脑袋看他，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噗叽？”你没事吧？
周小闲朝它笑了笑，然后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了那个青色锦囊。
苏浅浅的锦囊。
“打不过就打开。”
他深吸一口气，扯开锦囊的系带。锦囊里那道封印瞬间碎裂，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那剑光只有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从锦囊中激射而出。但就是这一道剑光，却带着让全场所有人都变色的恐怖威压。
筑基巅峰，全力一击。
周天霸的笑容僵在脸上。二阶灵狼的毛瞬间炸开，尾巴夹进后腿里，呜咽着往后退。周天霸想躲，但剑光太快了，快到他连眨眼都来不及。
“轰——！”
剑光撞在周天霸胸口，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连同脚边的灵狼一起，在空中翻滚了七八圈，“砰”地砸在擂台下，滑出去老远，直到撞上演武场边的石柱才停下来。
全场寂静。
裁判长老愣住了。观众席上的外门弟子们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演武场里安静得连风吹过旗面的声音都听得见。
周小闲站在擂台上，看了看飞出去的周天霸，又看了看手里已经变成碎布的锦囊，挠了挠头。
“这……算我赢了吧？”
裁判长老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丙七四二周小闲，胜。”
周小闲松了口气，朝台下走去。走到擂台边，圆滚滚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了上来，扒着他的裤腿往上爬，一直爬到他的肩膀上，用脑袋蹭他的脸。
“噗叽噗叽。”你没事，太好了。
周小闲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苏浅浅的锦囊里那道剑气，分明是筑基巅峰的全力一击。她什么时候封进去的？她为什么提前给自己？她怎么知道自己会抽到周天霸？
还有，她一个筑基巅峰，封一道筑基巅峰的剑气进锦囊，自己得损耗多少修为？
“苏浅浅……”他小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台下，周天霸从石柱底下爬出来，灰头土脸，嘴角带血，灵狼趴在他脚边，呜呜直叫。他抬起头，看着擂台上抱着猪的周小闲，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你作弊！你用了别人的剑气！”
周小闲低头看着他，认真地说：“霸哥，规则上没说不能用锦囊。”
“你！”
“而且你说‘有本事也放灵兽’——我放了。”
周小闲指了指肩膀上的圆滚滚。圆滚滚朝周天霸“噗叽”了一声，还甩了甩尾巴。
周天霸气得浑身发抖，但裁判长老已经宣布了结果，他再不服也没用。他恨恨地一甩袖子，灰溜溜地走了。
周小闲下了擂台，正准备回待赛区，一个内门弟子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周小闲，苏师姐让我传话。”
周小闲心里一紧：“什么话？”
“她说……”那内门弟子清了清嗓子，模仿苏浅浅冷冰冰的语气，“‘锦囊用完了，后面自己想办法。别丢人。’”
说完就走了。
周小闲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圆滚滚。
“她说别丢人。”
“噗叽。”她其实是在关心你。
“我知道。”
圆滚滚歪了歪脑袋。你知道？
周小闲把圆滚滚从肩膀上抱下来，搂在怀里，朝演武场外走去。下一轮比赛在下午，他有几个时辰可以休息。
“圆滚滚，”他边走边说，“你知道她为什么给我锦囊吗？”
“噗叽。”
“因为她知道我打不过周天霸。她提前算好了，我第一轮会碰到他。她比我本人还了解我。”
“噗叽。”
“但后面……”周小闲深吸一口气，“后面还有七轮。我总不能每次都指望她。”
他停下脚步，把圆滚滚举到面前，盯着它的眼睛。
“圆滚滚，下一场，你得帮我。”
圆滚滚眨了眨大眼睛，然后拍了拍肚皮。
“噗叽。”包在我身上。但你得先喂我灵石。我饿了。
周小闲翻了个白眼。
下午的第二轮比赛，周小闲抽到了一个炼气六层的弟子，叫刘大壮。刘大壮没有灵兽，纯靠剑法，一手清风剑法使得有模有样。周小闲上台的时候，台下又是一片哄笑。
“这次可没有锦囊了吧！”
“看他那只猪，除了会‘噗叽’还会什么？”
周小闲把圆滚滚放在擂台角落，低声道：“看你的了。”
“噗叽。”圆滚滚点了点头。
裁判喊开始。刘大壮拔剑就冲了过来，剑光凌厉，直取周小闲面门。周小闲没有躲，因为他知道躲不过。炼气三层对炼气六层，速度差了整整一个档次。
但圆滚滚动了。
它迈着小短腿，从擂台角落冲了出来，速度不快，看起来笨拙极了。刘大壮的剑已经到了周小闲面前三寸，突然，他脚下一绊——“噗叽！”
圆滚滚伸出了尾巴。
刘大壮重心不稳，往前一个踉跄，剑尖偏了半尺，从周小闲耳边擦过。周小闲抓住这个机会，侧身一撞，肩膀顶在刘大壮胸口。
按理说，炼气三层的撞击对炼气六层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但刘大壮刚才踉跄那一下，灵力运转断了半拍。周小闲这一撞，正好撞在他灵力断档的间隙上。
刘大壮倒退两步，圆滚滚已经绕到了他身后，又伸出了尾巴。
“噗叽！”
刘大壮往后一退，脚下又被绊住，整个人仰面朝天摔了下去。周小闲扑上去，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把那柄剑压在地上。
“认输不认输？”
刘大壮挣扎了两下，发现那只粉色小猪正坐在他肚子上。那猪明明只有巴掌大，但坐在他肚子上，居然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让他动弹不得。
“我……我认输！”
裁判长老走过来，看了看压在刘大壮肚子上的圆滚滚，又看了看周小闲，嘴角抽了抽。
“丙七四二周小闲，胜。”
全场安静了两息，然后爆出一阵疯狂的议论声。
“那只猪！那只猪刚才干了什么？！”
“它绊倒了刘大壮！两次！”
“炼气三层的猪能绊倒炼气六层的修士？我不信！”
“你亲眼看见的！”
周小闲抱起圆滚滚，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走下了擂台。他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惊讶的，有怀疑的，有不服的，还有——他抬头看了看内门方向，那里似乎有一道视线，隔着云海落在他身上。
苏浅浅。
她在看。
周小闲朝那个方向咧嘴一笑，举了举手里的圆滚滚。
“噗叽。”圆滚滚配合地叫了一声。
两轮比赛之后，周小闲连赢两场，进入了外门前十六。整个外门都轰动了。一个炼气三层的废柴，带着一只只会“噗叽”叫的粉皮猪，居然打进了十六强？
有人说他靠运气，有人说他靠苏浅浅，有人说他那只猪有古怪。
但不管怎么说，周小闲出名了。
比周小闲更出名的，是他的猪。
傍晚，周小闲回到自己的小破屋，把圆滚滚放在桌上，自己坐在床上，看着它。
“你今天绊了刘大壮两次。”
“噗叽。”
“你怎么做到的？你明明只有巴掌大。”
圆滚滚歪了歪脑袋，然后跳下桌子，跑到墙角那块周小闲用来垫桌腿的石头旁，用鼻子拱了拱。
石头动了。
那块石头至少有几十斤重，但圆滚滚用鼻子轻轻一拱，石头就滚到了一边。然后它又拱回去，又拱出来，玩得不亦乐乎。
周小闲看着那块几十斤重的石头被一只巴掌大的小猪拱来拱去，陷入了沉思。
“你……你力气到底有多大？”
“噗叽。”圆滚滚停下来，拍了拍肚皮。
跟你说了，我很厉害。
周小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想起了一件事。他翻出床底下的小箱子，从最底层摸出一个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中品灵晶，上次赚的，他留了一块没卖。
“接着。”
他把灵晶扔给圆滚滚。圆滚滚眼睛一亮，一口接住，“咕咚”吞了下去。
然后它憋了一会儿，屁股后面“噗”地一声，掉出来一块东西。
周小闲捡起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一块上品灵晶。
下品灵晶值一百块下品灵石，中品灵晶值一千块，上品灵晶值一万块。圆滚滚吃了一块中品灵晶，拉出了一块上品灵晶。十倍差价。
“你……”
“噗叽。”圆滚滚拍了拍肚皮，一脸得意。
我说了，你得多喂。
周小闲把上品灵晶攥在手里，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一块上品灵晶，换成下品灵石就是一万块。一万块下品灵石，够圆滚滚吃多久？吃多久能觉醒到什么程度？觉醒之后能做什么？
他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如果圆滚滚继续觉醒下去，会变成什么样？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只巴掌大的粉色小猪。圆滚滚正抱着他的手指蹭来蹭去，小尾巴摇得欢快，大眼睛里满是依赖。
怎么看都是一只普通的小猪。
但周小闲知道，这不普通。
“圆滚滚，”他认真地说，“你答应我一件事。”
“噗叽？”
“不管以后你变成什么样，变得多厉害，你都还是我的猪。不许突然变成什么上古神兽然后不认我。”
圆滚滚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跳上他的手掌，往他怀里拱了拱。
“噗叽。”不会的。你是我主人。
周小闲笑了，把它搂进怀里。
“那就好。”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藏经阁顶楼，孙不二今晚又没喝酒。他坐在窗台上，望着周小闲屋子的方向，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上品灵晶？这小子……居然拿中品灵晶喂貔貅，还拉出了上品灵晶？”
他掐指算了算，脸色越来越凝重。
“貔貅的觉醒速度，比我预想的快了十倍。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它就能恢复三成血脉。三成血脉的吞天貔貅……”
孙不二深吸一口气。
“能吞掉一座山。”
他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最后他停下来，望着窗外，喃喃道：
“周小闲，你养得起这只猪，但藏不住它。等它觉醒到一定程度，整个修仙界都会闻到它的气息。到那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老头子我帮你们兜着。”
他拿起酒壶，灌了一大口。
“不过在那之前，外门大比的下一轮，这小子要倒霉了。十六强里全是炼气八层以上的，那只猪再厉害，也不能每次都靠绊人吧？”
他猜对了一半。
圆滚滚确实不能每次都靠绊人。
但圆滚滚会的东西，比绊人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