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赵磊蹲在赌坊对面的茶摊角落里,又要了一碗粗茶。
楼上雅间里坐着沈惊澜,顾清淮扮成护卫守在门口,计划严丝合缝。赵磊这次连茶钱都是沈惊澜给的,昨晚排练到三更天,把每一个细节都磨了三遍。他胸有成竹地端着碗,觉得今天这S级稳了。
钱万贯果然准时来了。
他穿了一身低调的暗纹绸袍,腋下夹了个扁平的檀木匣子,进了赌坊大门直奔二楼。赵磊远远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嘴里嚼着一颗花生,心情愉悦。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楼上雅间的门开了。赵磊竖起耳朵,听到沈惊澜用排练好的冷淡语调说了一句:"……就这?成色差了太多,接不了。"然后她站起身,推门出来,领着顾清淮下了楼,头也不回地走出赌坊。
钱万贯追出来两步,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喊了一声,沈惊澜没回头。赵磊在茶摊上看得清清楚楚,钱万贯那张圆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懊恼,又从懊恼变成烦躁。他攥着那个檀木匣子,站在楼梯口犹豫了片刻,然后转身回了雅间。
赵磊把茶碗里的粗茶一饮而尽,放下几枚铜板,站起来朝赌坊走。一切尽在掌握,他差点没哼出小曲来。
上了二楼推门进去的时候,钱万贯正坐在桌边闷头喝茶,脸色比昨天差了不少。他看见赵磊进来,抬头就皱眉:"你那位上家怎么回事?东西还没细看就走了。"
赵磊在他对面坐下,叹口气:"钱爷,我说了先拿样品来给我看,我看了觉得行再安排上家。您直接往上家面前送,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嘛。她这人脾气大,样品不合眼缘转身就走,我拦都拦不住。"
他说到这停顿一下,观察钱万贯的表情。对方的手指在桌面上捻了两下,明显在犹豫。赵磊心里暗喜,抛出准备好的下一句:"这样吧,钱爷,您把样品给我,我拿回去给她仔细看看。她方才走得急,兴许有什么没瞧仔细的。"
钱万贯沉默片刻,终于把那个檀木匣子推了过来。赵磊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檀木的光滑表面——"啪"的一声,匣子没盖严的扣环脱了,盖子猛地弹开。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带着鱼腥和硫磺混合气味的臭味猛地炸出来,冲得赵磊眼前一黑。他下意识往后仰,手一哆嗦,匣子整个翻倒,"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洒了满桌。
三四块灰扑扑的矿石,一块碎的妖兽鳞片,还有一坨黏糊糊的、正在往外渗绿水的……什么东西。
赵磊瞪着桌上那坨绿糊糊,三息之内没说出话来。
钱万贯也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这匣子里的东西明明是装好的……"
话音未落,那坨绿糊糊"噗"地冒了个泡,一股更浓烈的臭味弥漫开来,把桌上的花生碟子都熏得变了颜色。赵磊捂着鼻子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喉咙里一阵翻涌。
"钱爷,"他憋着气说,"您这货……味道是不是有点大?"
钱万贯的脸色此刻精彩极了,白里透着绿,绿里透着紫,一边拿袖子捂鼻子一边伸手想去收拾桌上的狼藉:"我昨天封好的时候明明……"
桌上的绿糊糊突然又"噗"地一声,炸了个小水花,溅了一滴落在赵磊的手背上。他还没来得及擦,系统提示音就跟催命似的炸响:
【叮!检测到不明妖兽唾液残留,附带轻微腐蚀性及麻醉效果,攻击强度……丁级下品。修为转化中,恭喜宿主获得相当于两个月苦修的灵气。当前境界:炼气四层中段。】
赵磊低头看手背,那滴绿水正滋滋地冒烟,手背上的皮肤红了一小片。他呆了半秒,然后猛地捂着手惨叫一声,往后倒撞在墙上:"啊!有毒!钱爷您要害我!"
他演得很到位,整张脸扭曲出"中毒将死"的表情,另一只手掐着脖子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整个人顺着墙壁往下滑。钱万贯彻底慌了,顾不上收拾桌上的狼藉,绕过来扶他:"小兄弟!小兄弟你别吓我!这玩意儿就是点妖兽胆汁,不致命的!"
"胆汁?"赵磊歪在墙根,翻着白眼,"您管这叫不致命?我这手都要烂了……"
门外咚咚响起脚步声,伙计听到动静探头进来,看到满地狼藉和墙根底下"奄奄一息"的赵磊,吓得连滚带爬去喊人了。
钱万贯急得满头冒汗,一边扯袖子想给赵磊擦手,一边回头喊伙计别声张。整个雅间乱成一锅粥。
就在这兵荒马乱的当口,系统的第二次提示来了,语气里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叮!碰瓷行为'意外泼溅,倒地诈伤'情节演绎中……虽然场面极度混乱,但宿主反应及时、演技充沛,成功利用突发状况将劣势转化为碰瓷收益。演技评级:B。额外奖励:抗毒性+3。备注:本次评级未能冲击更高档次,主要扣分项为——场面过于狼狈,缺乏美感。请宿主下次注意保持仪态。】
B级。赵磊躺在墙根底下装死,心里泪流成河。
他精心策划了三天的局,最后因为一坨发臭的绿糊糊炸了桌,落了个B级收场。钱万贯还在旁边手忙脚乱地喊"小兄弟你撑着",赵磊一边"濒死呻吟"一边在心里盘算,明天怎么跟沈惊澜交代。
算了,好歹白捡了两个月修为和三点抗毒性。
他躺在地上哼哼着,耳朵里听见楼下奔上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这场戏还得继续演下去,至少得让钱万贯以为他是受害者,不然那十两银子的尾款找谁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