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万贯的目光在赵磊脸上来回刮了三遍，像在估一件不知底细的货。
"小兄弟。"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沉了些，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试探，"你说的什么'东西'，我不太明白。我就是个开铺子的，规规矩矩做生意。"
赵磊早料到这老狐狸会先撇清。他也不急，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摩挲，姿态比钱万贯还悠闲。
"钱爷，"他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您说不明白没关系。可刚才街上那位姑娘的话您听得清楚——'那批东西的下落'。她是什么人您想必也有数，玄天宗的。他们盯上您不是一天两天了，昨儿搜了您府里三遍，愣是没找着，您藏得确实好。"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又压低一截："可藏得再好，您每天来这赌坊喝茶看热闹的习惯改不了。您猜他们明天还来不来？后天还来不来？天天在这街口演一出，您这窗还开不开？"
钱万贯的手指在袖中捻了捻，面上仍不动声色："小兄弟多虑了。他们演他们的，我看我的热闹，两不相干。"
赵磊笑了，笑得很轻很随意："那钱爷继续看热闹。"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我话带到了。您想通了，明日下午还这个时辰，我还在这个位置等您一盏茶的功夫。过了就不候了。"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框，身后的声音终于追过来，比刚才快了几分："慢着。"
赵磊顿住脚，没回头。背对着钱万贯，他嘴角压不住往上翘了一下，但声音平静得很："钱爷还有话说？"
"你说你有条路，比我的稳当。"钱万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像掂过了，"稳当在哪儿？说说看。"
赵磊转过身，重新走回桌边坐下。这一次他更从容了，直接从碟子里捏了颗花生丢进嘴里嚼了嚼，才慢悠悠地说："您现在走的是铁拳帮的路子。铁拳帮在落星城是条地头蛇不假，可出了城呢？玄天宗如果封锁四门，您的东西运不出去，铁拳帮的人会替您扛？他们那些人，钱爷您比我清楚，有好处的时候喊您一声钱爷，风头紧了第一个把您推出去当挡箭牌。"
他拍拍桌面："可我认识的人，跟铁拳帮不是一条线上的。他们有门路出城，不查、不扣、不问来源。唯一的条件就是——东西得先过我的手看一眼。我得验验货，才知道能不能接这一单。"
钱万贯的眼睛眯了起来："验货？"
赵磊摊摊手："总不能让我的上家看一眼空箱子就掏钱吧？钱爷您也是做生意的，这道理您懂。"
雅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街上传来的零星叫卖声。钱万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你那位上家，什么来路？"
赵磊摆摆手："钱爷，这个您就别打听了。您只需知道，他有渠道把东西安稳送出城。您想好了，明天这个时辰带一样样品来给我瞧。我看过觉得成，咱们再谈价。觉得不成，您把样品拿走，我当今天没见过您。"
他把话说得敞亮又干净，既给了对方退路，又留了足够的想象空间。钱万贯这种老狐狸，你不给他一个"看了不满意可以撤"的弹性，他反而不敢咬钩。赵磊深知这一点。
钱万贯思索了一会儿，缓缓点头："样品我给你带来，但要先见到你的人。你那位上家，总得露个面吧？"
"面肯定要见，"赵磊笑得坦然，"但不是现在。您先拿出诚意来，诚意到了，我自然安排。"
钱万贯沉默片刻，终于点了头。
赵磊起身告辞，这一次真走了。下了楼出了赌坊大门，他没有往左边拐回客栈的方向，而是先往右边走了一条街，拐了两个弯，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才贴着墙根长舒了一口气。
鱼咬了钩。
他快步绕到之前约定的汇合点——城西一座废弃的旧土地庙。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惊澜正坐在供台上晃着腿，看见他就跳了下来："怎么样？"
"钩下了，饵也撒了。"赵磊把方才雅间里的对话捡重点复述了一遍，末了说，"明天他带样品来，你帮我办件事。"
沈惊澜歪头："你说。"
"明天我不出面。你换身打扮，扮成我那'上家'坐在雅间里等他。"赵磊掰着手指数，"他看到你是个女人，警惕性会比看到男人低三分。你话不用多说，就摆出一副'我来验货'的冷淡架子，东西到你手里之后你翻来覆去看几眼，然后皱眉，说一句——"
他凑过去把台词说了。沈惊澜听完眨了眨眼："然后呢？"
"然后你站起来就走，话别多说。他追你你也不要回头。"赵磊说，"等他回头来找我谈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他，'我上家不满意，说这批货成色差了些，不想接'。到那时候他才会慌，才会真正想着怎么打动我们。"
沈惊澜歪头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你这人，是不是连明天他追上来时的表情都提前算好了？"
赵磊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系统突然响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许：
【叮！宿主策略推演能力出色，当前任务完成度65%。建议继续保持，明日若顺利取得样品并触发钱万贯二次接洽，有望冲击S级评级。】
赵磊把系统提示摁下去，看向沈惊澜："明天下午的事，咱们再对一遍。"
沈惊澜从供台上又跳坐上去，晃着两条腿，杏眼弯弯地看着他："行，听你安排。"
顾清淮靠在门框上，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看了赵磊一眼。那眼神里隐约多了点以前没有的东西，大约可以称之为……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