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绍仪开口就说,基金会这个客户,店里从上个月就在跟。
程满点头。
“我知道。”
“所以不能按你独立开发的新客算。这回金额大,折扣也低,不能套平常零售的提成。”
“您准备怎么算?”
“先按百分之二,成交以后再看。”
沈绍仪把计算器推给她。十二万的百分之二,两千四。
“这客户不是从零来的。店里前面寄的资料,试过的款,都算投入。”
程满把带进来的单页放在桌上,没有坐。
“我要百分之五。”
程满没有去碰计算器。她在来办公室之前算过,晚上加班、休息日试衣,加上现场服务,至少占她十来天。期间店里的散客,她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抢得过来。
沈绍仪看着她,像头一回发现这个平常很好说话的销售也会让人接不下去。
“平常个人零售单才给你这个比例。”
“平常我不用出店跟活动。”
“这是公司的客户。”
“所以合同、货款都走公司。我不收私账。”
沈绍仪看着她:“单子还没定,先谈分多少,是不是早了?”
“等定了再谈,您要是觉得不该分,我已经答应客户的事还得做。”
她说得不快,也没笑。
办公室外,小乔搬衣架的声音停了一瞬,很快又响起来。
沈绍仪把门关上了。
“我不是不给你。”
“那您现在给个明确办法。”
沈绍仪翻到上个月的客户记录,点着其中一行。杜若珩的名字,确实早就挂在公共客户池里。
程满也打开手机,把昨晚的约见信息放在旁边。她没有否认前面的人做过事,只把自己已经答应的跟进内容一项项列出来。
“您可以换人。”她说,“把工作交接清楚,我照常回店接散客。但我不能这边按普通协助算,那边又让我一直负责到最后。”
说完她才觉得手心出了汗。
她没地方立刻跳槽,也没有一笔足够辞职的存款。沈绍仪真让她出去,她只能回到柜台后面。可今天不说,等钱到了,她大概又会拿着一张不知怎么核出来的奖金表,说谢谢沈姐。
门外来了客人,小乔问有没有空接待。
“先让她挑。”沈绍仪说。
她没有让程满出去。
沈绍仪又翻了几页,问她:“你答应赵助理,现场也跟?”
“跟。还没定具体几个小时,等她排流程。”
“你周末走了,店里的预约怎么办?”
程满打开排班,指给她看:“唐漪的衣服送完了。另两位我可以改到周五,改不了的留给同事,业绩我不抢。”
“说得轻巧,到时候又说老客是你的。”
“这两个预约的转接也写上。”
沈绍仪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才把那页表格留下。
最后沈绍仪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
“按这单实际到账金额的百分之五,不再叠加零售提成。退款部分扣掉,收齐尾款后三个工作日内发。只有这单。”
沈绍仪把数字重新按出来。
“还有,你是对接负责人,折扣、调货、额外赠送都不能自己批。超出来的,先问我。”
“可以。小乔要来帮忙的话,她的加班费不从这五个点扣。”
“她又不是替你私人打工。”
程满这才坐下:“那就按您说的写。”
程满心里迅速算了一遍。
如果最后是十二万,就是六千。
不至于改变她的生活,但够她少接很多没有结果的电话。
沈绍仪打开电脑,调出店里原来的奖金单。
打印机响起来时,程满才发现掌心出了汗。
打印出来的第一张只有比例,没有付款时间。程满拿起笔,把“三个工作日”补上,又把“奖金”改成了“项目提成”。
沈绍仪看完,在修改处也签了字。
两个人各留一份,程满当场拍照存好。她走出去时,小乔抬头看她,没有问。等沈绍仪回办公室,才悄悄竖了个拇指。
程满坐回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原先总怕谈钱会把关系谈坏。刚才门关上的时候,她也怕。可真正把名字签上去以后,并没有谁天塌下来。
沈绍仪照样叫她做事,只是下午再分任务时,把新品上架交给了别人。
程满第一次腾出了完整的半天,专门做自己负责的客户。
小乔端着水过来,问她是不是以后大单都得先吵一架。
“没吵。”
“关门这么久,我都不敢敲。”
程满把已经分好的尺码表给她看:“周末你愿意来帮半天吗?沈姐算加班,时间你自己跟她确认,别只听我说。”
小乔看完,去敲了办公室的门。程满在柜台后等,过了一会儿,听见沈绍仪说,把时间发给我。
她低头把小乔负责的四个时段标出来,没有一口气全揽到自己身上。
晚上七点,她还在逐一打电话。
一位老师说什么都可以,问到最后才承认,她没穿过高跟鞋,担心上台摔倒。另一位女士一直让她问杜老师,直到程满说杜老师希望每个人穿得自在,对方才小声说,不想穿黑色。
这些都不在先前那份统一需求里。
梁既明八点发来消息,问结束没有。
程满看了看剩下两个还没接通的号码。
“还没。”
“吃饭了吗?”
她刚打了个没有,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拎电脑包的年轻男人探头问:“程满?”
赵宜在群里说过,负责晚宴执行的韩序今晚过来拿初步名单,也要确认试衣当天的接送。
他看着桌上拆了一半的饭团,问她是不是没吃晚饭。
“还在忙。”
“我也没吃。旁边就有快餐,边吃边说?我电脑快没电了,你这儿好像也要关门。”
程满看了眼时间,同意了。
她给梁既明回复:“和活动那边的人对名单,要晚一点。你先吃。”
隔了几分钟,那边回了一个好。
她盯着那个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总觉得有点冷。
韩序在门口叫她。程满收起手机,抱着资料跟了出去。
快餐店里吵,两个人把电脑摆在小桌上,核对完名字,再商量试衣路线。韩序二十九岁,做这行五年,手机一直响。他有两个工作号,忙起来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回谁。
程满听得直笑。
他说她笑什么,这单做好了,他以后有客户都给她介绍,保证让她也配两个手机。
“你说的,别赖。”
“群里有记录的事,我怎么赖?”
他把整理好的表格发到项目群,顺手拍了张电脑屏幕,说明接送时段已经和程满核过。
赵宜确认完,问周三那辆车停在哪里。韩序把地图推过来,指了个路口。程满说那里只准临停,客人要下车找店,得留个人等着。两人重新改了集合点,他在负责人那栏填了自己的名字。
“别到时候都打你电话。”他说。
程满把那份分工存了下来。
照片角落里带到了她放在桌边的半张脸。
她没有在意。
照片刚发出,梁既明的私信就来了。
“还在吃?”
程满看了眼吃空的饭盒,回他:“核完这两个时间就走。”
过了两分钟,对方问:“韩序和你很熟?”
“今天第一次见。”
她发完,抬头看对面的韩序。他正跟司机争明天到底几点能出车,一手捂着手机,另一只手在纸上写了个二,又划掉。
程满拍了张画满箭头的接送表,没有发。
她为什么要证明这顿饭只是在做事?
韩序挂了电话,说最早只能下午两点半。她把手机翻过去,重新算路程,给两位客人分别发消息确认。
梁既明没有再问,屏幕一直没亮。她起初隔几分钟就想看一眼,后来电话接起来,便顾不上了。
十点半,程满把最后一个人的需求发给赵宜,终于松了口气。
梁既明的消息这时候来了。
“明晚呢?”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梁先生,明晚什么?”
“吃饭。”
她打字:“今天为什么问韩序?”
对话框上方出现了正在输入,很快又消失。
“看见你们一起吃饭,问一句。”
“以后也会一起吃,做完事才有空。”
这回他回得慢了些:“明白。明晚是我想见你,不谈工作。”
程满把这句话读了两遍。她还是想去,没有因为刚才那点不舒服就不想了。
“好。七点以后。”
约完,她准备去地铁站,赵宜却忽然发来两张照片。
一张是孟岚上午选中的主持礼服,已经付了全款。
另一张是晚宴主赞助人的妻子刚在群里晒出的新衣服。
同一个牌子,同一个款式。
赵宜的语音紧跟着进来。
“程满,明天先别让孟总来取衣服。许静说她也准备穿这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