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老李头的数学课,欧阳温宜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每次讲完新课,会留二至三道课堂练习题,然后让古凛到讲台上给全班同学讲解。
欧阳温宜看见站在讲台上的古凛,不禁失了神。
他执粉笔在黑板上推演算式,黄昏的光斜斜漫过门窗,在讲台边沿铺开,将他整个人镀成淡淡的金色。
他真好看。
五官轮廓分明,身形板正。
站在讲台上的他,看起来很有耐心,和平时在办公室给我讲题时无二。
想到这里,欧阳温宜脑子乱糟糟的。
那平时他讲一遍我不会,两遍还是懵懵懂懂,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笨呢?
哎呀,不想了不想了。
反正都考五十分了。
豁出去算了,万一哪一天数学突然就开窍了呢?
欧阳温宜接下来每天中午过得有点苦不堪言。
她决定推倒以往数学学习方式。
真的推倒重来。
完全接受学神给的学习方式。
每晚放学回家,总是第一时间抱着数学课本反反复复、认认真真学习一个小时。公式抄写一遍又一遍,例题做一遍又一遍,可一合起来,脑子空空如也。
什么导数推理,什么三角函数,什么勾股定理常和三角函数搭配考——每个字她都清楚的认识,一凑在一块就像天书一样。
林佳琪每天早上看着她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走进座位,忍不住劝她:“亲爱的,咱别折磨自个了,要不还是转文科,文科数学简单些,你文科成绩那么好,理科数学太折磨人了。”
“不,佳琪,扶姐妹们儿起来,还能学的”欧阳温宜很倔强。
“我要选理科,绝不放弃。”
“佳琪,你想想看,文科是我的强项,尤其语文和英语,选文科,数学不好,很难与其他人拉开差距,但选理科,大部分理科生语文跟我比差的远呢,是不?”
“是是是,你的语文必须夯”林佳琪撇撇嘴“但你的数学,我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话已至此。
欧阳温宜更不想顶着数学学渣的锅。
必须甩掉这口锅。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这周五数学随堂小测,她居然考了四十六分。
苍天啊,比摸底考试还少了四分。
欧阳温宜默默盯着那张四十六分的卷子,沉默良久。
学神的辅导后,考了四十六分的卷子。
这不是砸学神招牌吗?
学神的一世英名,难道要葬送在我这数学绝缘体身上吗?
欧阳温宜坐在古凛旁边大气不敢出,余光往学神卷子偷瞄。
一百五十分,满分。
好刺眼的分数,差点没闪瞎她这双卡姿兰大眼睛。
林佳琪没敢叫欧阳温宜,生怕她下一秒掉小金豆了。
过了好久,欧阳温宜轻轻的将卷子收进书包,语气平和:“没事的,温宜,下次再努力些”
古凛:“……”
他觉得,这个时候她哭出来或许更好,但是以这几天补习观察来看,欧阳温宜的倔强性格很难哭出来。
当天中午,老李头在办公室将欧阳温宜叫到他办公桌前。
欧阳温宜,低着头站着,做好了“赴死”,被骂个狗血喷头的准备。
四十六分。
确实该如此。
老李头看着她,叹了口气,把她的测试卷放到一边,从桌子旁边拿出一摞作业纸。
“欧阳温宜,老师知道你很努力了。”
欧阳温宜如获特赦,猛地抬头。
“你作业写的比之前更加认真,虽然还是有很多错误的地方,但最起码态度端正”老李头叹了口气,“但数学这门课,入门了就能融会贯通,入不了门形同天书。”
欧阳温宜抿紧嘴唇,没说话。
“要不这样,从下星期开始,每天中饭后,你和古凛一起到办公室。我每天随机抽之前讲过的作业题,不多,两道。你先给古凛讲。讲到古凛认同了,再来给我讲,讲的我俩明白了,说明你确实会了。讲不明白,我和古凛分别再给你讲。”
欧阳温宜:“每天……讲”
每天?
每天中午分别给老师和学神讲?
这多丢人 同学面前丢人就算了,还要在老李头和整个数学组老师面前丢人?
欧阳温宜脸颊瞬间发烫,烫的脑仁疼。
“如何?”老李头见她低着头,不吭声,眉毛一皱。
“好”欧阳温宜点着头说“谢谢老师没放弃我,麻烦您们了”
无论如何,事已至此,先提高数学成绩再说。
不就是办公室常驻“嘉宾”嘛。
中午办公室老师也不多,各忙各的,没啥人,丢人也不会丢到整个数学组。
欧阳温宜在心里不断给自个打气。
现实总在囧的时候,给予暴击。
第一天在办公室给古凛讲题,欧阳温宜卡壳的不行。
古凛拿着老李头抽的两道选择题,让她梳理下解题思路。
第一题,勉强讲的还行,老李头一边备课,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她和古凛的动静。
讲的不算好,但好在方向是对的。
第二题,她沉默了至少三分钟,憋不出一个字,因为昨天她随便蒙了个答案,还没来得及问古凛。
办公室的风扇吱呀吱呀的转着,如同指针一般。
欧阳温宜的耳尖红透了,头低到快挨着桌面,尴尬地脚趾头能抠出三室一厅。
丢人丢大发了。
她敢肯定古凛觉得她笨死了。
这么简单的题不会做。
就在她尴尬得快哭了时,古凛温柔地开口:“是不是利用勾股定理啊”
欧阳温宜怔了一下,“好像是这个方向”
貌似有那么点解题思路?
欧阳温宜偷偷瞟了一眼,正在做奥数题的古凛一眼。
仿佛刚刚说话的不是他。
阳光落在认真刷着奥数题的古凛侧脸上,长长的睫毛下是睿智的双眼。
他看到了她的窘迫。
好丢人呀。
但顺着他刚刚提的方向演算下去,好像问题确实有了突破点。
她好像茅塞顿开。
虽然磕磕巴巴,但至少能一点点讲出来。
老李头在对面,坐着身子,端起老式茶杯,抿一口水:“今天还行,表述不是特别清晰,多练练会孰能生巧的。”
欧阳温宜听到这话,如蒙皇恩,轻吐口气。
“明儿中午继续”老李头挥着手“你俩回去吧,课下多问古凛。”
“好的,谢谢老师和古同学”
欧阳温宜拿起卷子和书本,快步跑出办公室。
古凛则跟在后面慢慢跟着,腿长就是好,别人跑,他走,照样能跟上。
从那天起,欧阳温宜成了数学组办公室的“常驻嘉宾”。
每天快速吃完饭,准时到办公室。
古凛永远在那里坐着等她,她疑惑。
他不用吃饭的嘛?比我还早,我算吃的快的。
老李头经常不在,忙别的事情去了。
只剩她和古凛。这倒也让她放松些,不然老李头一直盯着,好紧张。
古凛很少讲话,但欧阳温宜讲错时,他会引导着提醒她。
有时候老李头在时,欧阳温宜讲错了,古凛会轻声咳嗽提醒她。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一晃眼一月有余。
有时数学课,中途她忍不住偏过头,偷瞟了两眼古凛。
发现他根本没看黑板,右手在一本厚厚的奥竞赛题册上飞速演算,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她每个都认得,可串在一起就成了天书。
她默默收回视线,重新把注意力拽回老李头身上,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人和人的脑回路,大概真的隔着一座喜马拉雅。
欧阳温宜,虽数学不好,但她非常喜欢数学老师——老李头。
老李头是个慈祥的老头,时常夹着教案踱上讲台,扶了扶眼镜,今天这节课开篇便是一道让人头皮发麻的导数大题。
欧阳温宜本能地攥紧了笔。
以往这种时刻,她的脑子会像断电的灯泡,忽明忽暗,最后彻底黑下去。
可今天不知是老头讲得格外生动,她竟第一次觉得——那些扭曲的符号和公式,像被一双手慢慢捋直了,露出了底下清晰的骨骼脉络。
她甚至能跟上推导的节奏,在本子上沙沙地记下思路,心里生出一种微妙的、近乎惊喜的雀跃。
日子就这样在铃声与铃声之间流淌。
古凛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或者看那些晦涩的课外读物。
他把胳膊枕在脑后伏桌而眠的时候,侧脸线条会柔和下来,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鸦青色的影子。
但她渐渐发现,这位同桌在暗中观察她——用一种极其漫不经心的方式。
他会在翻书的间隙里,用余光瞥见她眉头紧锁地对着数学题发愣;会在她趴在桌上演算到手指发酸时,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橡皮推到她那一边;发现她每顿饭前在桌面左上角铺开一张空白英语试卷时,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
她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午饭前,先抽一张崭新的英语试卷展平在桌上,像个仪式。吃完饭回来,油墨未干的气味里,她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做完它——那是她为数不多觉得游刃有余的科目。
然后,她会深吸一口气,像战士拔剑一样,翻开那本让她昼夜难安的数学练习册,重新拧起眉头,在一个又一个公式的迷宫里缓慢摸索。
古凛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