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宜,快点儿”林佳琪在教室后门叫着她,一边和夏沐阳打打闹闹。
“来啦,来啦”欧阳温宜回应着,突然一本练习册又滑落在地,再弯腰去捡时,额前的碎发便散下来遮住了视线。
等她终于直起身,教室里的人已散了大半,只剩空荡荡的桌椅。
“林佳琪,你个重色轻友的叛徒”欧阳温宜嘴里嘀咕着。
“快点儿,他们走远了。”古凛倚着走廊栏杆旁,书包松松垮垮搭在肩上,侧脸被走廊尽头那盏初亮的灯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
“好。”欧阳温宜快步走向他。
他手里没拿手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看远处操场上渐渐模糊的旗杆,又像什么都没看。
“我先去追林佳琪和夏沐阳了”谢临桉冲着古凛和欧阳温宜挥挥手。
“走吧。”古凛淡淡开口。
他是专门等我吗?
欧阳温宜疑惑着。
他就那么站着,不催,不唤,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投过来。
只是安静地等。
等那个磨磨蹭蹭的同桌,终于背着书包走出来。
欧阳温宜记得,她走到他身边时,他只侧了侧头,淡淡说了句“走吧”,嗓音清冽得像秋夜的风,尾音里却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和。
夜色一寸一寸地沉下来,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转角处揉成一团模糊的暗影。
欧阳温宜默默跟在古凛身后,走了约莫半条街,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晚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
“可恶的林佳琪,说好每晚一起回去的。”
真是好姐妹们儿。
谢临桉也骑着单车先走了,车铃铛叮叮当当响过街角,余音散在风里。
欧阳温宜攥着书包带子,指尖微微收紧,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局促——她与古凛做同桌这么久,除了问她问题,和他讲题,闲聊次数并不多。
如今却要这样并肩走在夜色里,沉默被拉得又薄又长,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两人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谁都没有说话,可那种沉默并不让人局促——反而像一层薄而软的纱,轻轻覆在两个人之间,温温的,静静的。
正胡思乱想着,身旁的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欧阳温宜一怔,也跟着顿住,侧过头去看他。
古凛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冷白的光映在他的下颌线上,将那张本就棱角分明的脸衬得愈发清俊。
“这是我整理的,适合你目前数学学习状态的习题集,每晚回家做一章节。”
他垂着眼,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再开口时,嗓音里竟比平时多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称得上柔软的语调。
"晚上做,第二天一早给你讲,把不懂的标注好"他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好的,我会按时完成的。”
“今晚,你落单了。”
欧阳温宜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我自己可以",话还没出口,他又接了一句——
"一个女孩子晚上回家不安全。"他抬起眼,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疏离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望着她,瞳仁里竟显出几分少有的认真。
"你加我微信,把家庭地址发给我,我导航送你回去。"
他说得坦然,神情也坦然,仿佛这只是同桌之间再寻常不过的照应。
可欧阳温宜的心跳却漏了一拍,耳根倏地热起来,像有一簇小小的火苗从脖颈处蹿上了脸颊。
“好的。”
她机械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的扫一扫,动作间指尖微微发颤,对准了古凛递过来的二维码。
屏幕上的绿框一闪,一个简洁得连头像都只有一片暗色剪影的账号跳了出来——昵称只有一个字母"G"。
她点了"添加到通讯录",几乎是同时,手机轻轻一震,对方已通过了验证。
欧阳温宜把家庭地址发过去,发完又觉得自己手太快了,仿佛生怕他反悔似的,心里暗暗懊恼了一瞬。
“发你了。”
可古凛低头看了眼屏幕,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将那地址扫进导航软件里,然后微微挑了挑眉。
"就住在京大苑?"他偏过头来看她,语气里有一丝意外的意味。
"嗯。"欧阳温宜小声应道,"从学校走过去大概……十分钟出头吧。"
古凛没再说什么,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多停了一瞬,随即拇指动了动,快速地敲了一行字发出。
欧阳温宜没有凑过去看,只隐约瞥见他切到了短信界面,收件人标注的是"司机"。
她以为他在安排车辆,心里还在想着坐车会不会太麻烦人家,可古凛已经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迈步走到她身侧,偏了偏下巴示意她往前带路。
"走吧,正好走走。"
夜风裹着桂花的甜香从巷口涌过来,拂起她颊边的碎发。
“好的。”欧阳温宜点点头,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比方才近了一些,肩膀之间隔了不过半臂。
她不知道的是,古凛那条发给司机的短信上,分明写着:把车开远一点,不要跟上来,二十分钟后到京大苑门口接我。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坐车。这段不长的路,他想陪她走完。
京大苑是这一带颇有年头的老牌小区,灰白色的外墙爬了大半面爬山虎,秋意浓了,叶子便染上深深浅浅的红,在路灯下像一幅铺开的油彩画。
巧的是,林佳琪也住在这个小区,这里有一套她祖父母的房子,刚好方便她上下学。
因此,基本每天早上她们相约小区门口见,一起去教室。
"到了,上去吧。"
欧阳温宜在小区门口站定,转过身来,正要道谢,古凛却已经退后半步,朝她微微颔首。
“今天谢谢你,古凛。”她半晌才轻轻吐出来,声音细细的,被风一吹便散了。
“晚安。”
古凛没再多留,转身往街对面走了几步,背影在路灯下修长而清瘦,书包松松垮垮挂在一边肩上,步伐不急不迫。
欧阳温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那棵梧桐树后,才慢慢转身往单元门走去,心里那阵擂鼓般的跳动,始终没能平复下来。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