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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9-28 08:21:27

晚自习前的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薄又倦。

古凛从书桌里抽出那叠数学课后练习卷,便起身往门口走——他得赶在老师上晚自习前把卷子送去办公室。

脚步刚迈出半步。

“古凛,对不起,我马上做好,稍微等下我”欧阳温宜不好意思地说。

古凛温柔:“好的,不急,慢慢来。”

邻座的欧阳温宜正伏在桌上,笔尖悬在最后一道大题的上方,迟迟不肯落下。

“正弦余弦之和的平方等于一,试试”只听到一道温柔的男生在她身侧响起。

欧阳温宜猛地抬头,黑亮的瞳仁里撞进他一张平静的脸。

她眉心拧成一道极细的结,额角沁出的汗珠,呼吸很浅,却急促,右手小指无意识地蜷着,那是她紧张到极极致时才有的习惯。

“嗯”。她张了张嘴,又慌忙低下头去,笔尖终于颤巍巍地落了纸。

古凛没走。

他退回自己的座位,把那叠卷子搁在桌角,翻出一本早已翻旧了的课外书,再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时间一滴一滴地漏过去,教室里的同学陆续起身离开,有的去接水,有的去走廊透气,只有他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守着这方寸之地的寂静——直到欧阳温宜写完最后一个字符,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般靠在椅背上。

“谢谢你……古凛。”

她把卷子递过来时,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两人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能照出她自己狼狈的模样;睫毛浓密而长,微微扇动时,像两把精巧的墨色小扇,扇出的全是猝不及防的讶异,还有一层薄薄的、不敢说出口的感激。

他接过,连同自己那张早已写满的卷子一起对齐、叠好,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欧阳温宜望着他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怔住了——原来全班只剩她一人没写完,原来他等了她整整二十分钟,没有一句催促,甚至连翻书的动作都轻得像怕惊扰了谁的梦。

“不亏是我的小机灵,一点就通”林佳琪在后面嘀咕着,“咱学神对你可太有耐心了,我的姑奶奶。”

欧阳温宜转身用手去捂林佳琪的嘴,“林…佳琪,绝交五分钟。”随后,气鼓鼓的继续翻开数学习题册,投入到知识的海洋。

翌日,数学老头抱着那摞红笔批阅过的卷子踱进教室,脸上挂着恨铁不成钢的惯常神情。

他分发时,每念一个名字都要叹半口气,最后扶了扶老花镜,拖着长音道:“部分同学,完成得很好;部分同学嘛——基础不牢,地动山摇。错因都在试卷边上了,自己看,自己悟。”

卷子飘到欧阳温宜桌上时,她几乎不敢翻面。红色批注密密麻麻,像一场小小的血雨,淋湿了她所有的自信。

她咬着下唇,推了推前桌的夏沐阳——那位同样在数学深渊里挣扎的战友,苦笑一声,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数学虐我千百遍……”

夏沐阳还没来得及接话,同桌的古凛却微微偏了偏头。

他今天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袖口松松地挽到小臂,下身是一条洗得发旧的蓝色牛仔裤,利落的美式前刺短发在日光灯下泛着干净的光泽。

“下次,早点做,做完,我先给你检查一遍,你把你不懂的先和我说”古凛轻声道。

“谢谢你,古凛,下次一定先问一遍你。”

欧阳温宜低着头,内心五味杂陈。

古凛默默看着欧阳温宜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嘴角竟不自觉地向上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浅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像湖心掠过一只蜻蜓的尾尖,涟漪未起便已消散。

而他的心里,却悄然落下一行字,带着点连自己都觉得意外的、温软的小心思:

“原来,我这位同桌,是个真真正正的数学学渣啊。”

那抹笑藏在书页的阴影里,谁也没有看见。

晚自习的等待不长不短,却像一粒石子,沉进了欧阳温宜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傍晚的风裹着燥热涌进教室,吹动了欧阳温宜额前碎发,也吹散了古凛心头那一点无人探及的、秘密般的涟漪。

“古凛,这道题,是不是要在图形里面连线啊?”欧阳温宜弱弱地将习题册往古凛那边推去。

古凛看了一眼,“是连线,你的思路是对的,但线要从中间连。”

欧阳温宜整个脸“唰”一下红了,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今天整个晚自习,成了她十七年人生里最漫长又最恍惚的两个小时。

英语老师在讲台上念着长难句分析,粉笔在黑板上嚓嚓作响,投影仪的蓝光映着满黑板的语法结构。

欧阳温宜端端正正坐着,右手握着笔,笔尖点在笔记本上,却迟迟没有落下——纸上空荡荡一片,只有一个墨点缓缓洇开,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四面蔓延,收不住边。

老师在讲什么?虚拟语气还是定语从句?她全然听不进去,耳朵里嗡嗡响着的。

只有傍晚走廊里那一声清淡的“别急”,以及那个少年侧过脸时,眼角眉梢那一闪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偷偷侧目,古凛就坐在她左手边,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修长的手指转着笔,偶尔在草稿纸上划两下,多半时间是在走神,或者干脆闭上眼睛假寐。

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鸦青色的阴影。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心口却咚地跳了一下,像有人拿指节轻轻叩了叩门。

这一想,脸颊两侧便不争气地浮起一层薄薄的粉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热热的,像被秋日最后的余温吻过。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翻书页,指尖却微微发颤,书页的边角被捏出几道细小的褶皱。

十七岁的心动,大约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它从不声势浩大,不敲锣打鼓,甚至不会当面宣告自己的存在。

它只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从某一件极小极小的事情里钻出来:一场沉默的等待,一个不经意的侧脸,一句语气淡得几乎听不出温度的话。

然后它就赖在你心里不走了,在你发呆的时候窜出来,在你做题的时候跳出来,在你本该专心听课的时候,把老师的每一个音节都替换成那个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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