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后山，月华倾泻满地，青石比武台泛着淡淡的冷白微光。
三个时辰的罚期早已结束。大部分弟子陆续返回居所，只剩下寥寥数人依旧不肯歇息，咬着牙盘坐原地继续修行。
苏尘还待在老槐树下。
在外人眼中，他身上没有半分澎湃灵力波动，和普通凡人少年别无二致。只有苏尘自己清楚，他此刻的修行状态，和全场所有人截然相反。
其余修士，是以执念驱动，主动向外掠夺天地灵气。
而他放下内心强求，天地万物的力量主动向他靠拢。强求难得，无为自来。
可惜这套境界看不见摸不着，在外人眼里，就只是荒废光阴。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吴峥来了。
一身青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腰间悬挂一枚宗门赏赐的聚灵玉佩，玉石流转莹莹微光。他脸上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倨傲，径直走到苏尘面前。
“苏尘。”吴峥开口，“白日你当众妄言，否定苦修大道。我劝你趁早收起这些荒唐想法。”
苏尘抬眼看向对方：“何谈荒唐？”
“天道酬勤万古不变。”吴峥眉头微皱，语气愈发严肃，“我每日闻鸡起舞，昼夜苦修，才有炼气四层修为。世间强者，无一不是苦熬出来。你吃不得修行之苦，就散播歪理迷惑旁人，长此以往，必定招来大祸。”
吴峥打心底认定，苏尘只是为自己的懒惰找说辞。
苏尘缓缓说道：“你修行之时，可曾察觉心中那份不顾一切变强的执念，会化作无形意念飘向天穹？你以为你在索取天地力量，实则你的执念，正在被更高处的存在收割。”
“胡说八道！”吴峥脸色骤然沉下，“天道大公无私，何来收割之说！”
情绪激荡之下，吴峥体内灵力不由自主翻涌。不甘、愤怒，想要证明自己的念头交织缠绕。
苏尘清晰看见，一缕精神意念顺着这份情绪升腾而起，消融在夜幕云层深处。
普通人无法感知分毫，可见过真相的他看得一清二楚。高高在上的天道，正在平静收下这份来自修士的养料。
苏尘心底轻轻一叹。吴峥本性算不上大奸大恶，只是深陷万古骗局而不自知。越是拼搏奋进，执念越重，付出的养料也就越多。
“你不肯相信，多说亦是无益。”苏尘轻轻摇头。
见苏尘依旧不肯悔改，吴峥心中怒火更盛：“既然言语劝不醒你，那我便用实力点醒你！我向你发起外门公平比斗！若是你不敢应战，就当众向全外门认错，收回你的全部谬论！”
话音落下，吴峥掌心灵光涌动，淡淡的青色灵力在掌心跳动。
这是一道两难圈套。
应战，炼气四层对战炼气一层，实力差距摆在明面上，苏尘大概率落败；避战，便是心虚，坐实满口胡言的罪名。无论如何，苏尘都将当众颜面尽失。
吴峥胸有成竹，笃定结局。
苏尘慢慢站起身，月光落在少年身上，没有爆发惊天动地的灵力，可周身气韵浑然通透。
“既然你执意一战，我接下你的挑战。”
吴峥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好！明日正午，外门比武台！当着所有弟子的面，我要让所有人看清，所谓无为大道，不过是逃避苦修的借口！”
说完，吴峥转身大步离去。求生的欲望熊熊燃烧，又一缕厚重的执念，向着夜幕高空飘去。
苏尘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神色渐渐凝重。
吴峥仅仅是天下修士的一个缩影。千千万万修行者，日复一日，都在源源不断给天道输送养料。
明日比武，一旦开战，必定震动整个青云外门。
就在这时，苏尘心底升起一丝不安。
那个高高在上的天道，似乎已经留意到他这个拒绝奉献执念的异类。
厚重云层之上，一缕冰冷淡漠的目光，悄然投向槐树之下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