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他妈把灯开这么亮,不知道老娘刚死吗?
我没死?
这镜子上糊的一坨一坨的,是口红还是凶杀现场?
甄萍萍猛地坐直,后脑勺一阵钝痛,紧跟着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像被人用注射器强行推进了脑子里。
甄萍萍,二十二岁,某平台选秀节目《星光璀璨》选手,因海选时把《青藏高原》唱成了一场惨烈的交通事故,被全网剪辑成鬼畜视频,播放量高达两千万。
节目组本来早该淘汰她,但发现这姑娘黑红体质过于优越,便把她留到现在。
“……”
前世甄萍萍,代号“影雀”,国安系统特工,擅长近身格斗、爆破拆除、多国语言、开锁渗透。
死因:在拆除一枚新型智能炸弹时,搭档信号延迟了零点三秒...
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瘦,苍白,颧骨突出,眼眶发青,好丑。
化妆师正拿着粉扑往她脸上招呼,动作豪迈得跟在墙上刮腻子似的。
“甄萍萍,你皮肤状态太差了,”化妆师撇了撇嘴,“上镜粉底得打三层,不然灯光一打全露馅。”
甄萍萍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
三层?
你见过给尸体补妆的吗?那也才两层半。
旁边几个候场的选手正在互相整理裙摆,其中一个偷偷扭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包含:三分同情、三分嫌弃、三分庆幸,还有一分“谢谢你帮我挡了一轮淘汰”。
甄萍萍在心里给这目光打了个分:八点七。
能把这几种情绪揉在一个眼神里,去横店跑龙套都不止这个价。
“准备一下,还有四十分钟上场。”场务在门口吼了一嗓子。
甄萍萍试图站起来。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这个身体他妈的三天没吃饭了。
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额头直奔道具箱的尖角。
换做前世,她能在零点四秒内完成一个侧滚翻加受身卸力,但她现在拥有的是一具营养不良、肌肉量堪比面条的身躯。
“砰。”
她以极其不优雅的姿势砸在了道具箱上,造型酷似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全场安静了一秒。
“哎呀,甄萍萍你没事吧?”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的选手跑过来扶她,表情夸张得恰到好处。
甄萍萍被她架起来,脑子里飞速运转。
前世执行任务,最差的情况也就是被敌人围堵在三十七楼天台,那时候她还能拉两个垫背。
现在这是干什么?穿到一个选秀炮灰身上,连站都站不稳?
化妆间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卫衣、脖子上挂着工作牌、手里攥着对讲机的男人走进来,目光锁定甄萍萍。
“甄萍萍,准备上台。”
那个亲手把她从海选捞回来当黑红工具人的王导推门进来就是这么一句。
“今天你最后一场,唱完淘汰。流程都清楚吧?自我介绍加才艺展示,评委点评,待定席,最后淘汰环节。别出幺蛾子。”
甄萍萍还靠在粉色蓬蓬裙身上,脑子正在处理信息。
她看着导演,张了张嘴:“我能弃赛吗?”
导演停下脚步,转过头,嘴角勾出一个完美的“你他妈在逗我”的弧度:“可以啊。”
甄萍萍眼睛一亮。
“违约金,三百万。”导演伸出三根手指,在空气里弹了一下。
“一分不能少。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你要不要我让法务把条款打印出来给你看?”
三百万。
甄萍萍在脑子里飞快折算了一下:前世拆一颗高爆弹的奖金是八千,三百万等于拆三百七十五颗。
还行,不算特别离谱。
但问题是,她现在连三百块都拿不出来。
原身为了报名参加选秀,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才艺培训”上,结果培训了半天,在台上唱出了一场车祸。
“……”她沉默了两秒,“那我唱。”
导演满意地点点头,临走前还补了一句:“别忘了用破音那一下,节目组买了热搜,你争点气。”
门关上。
甄萍萍重新坐回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
消瘦,苍白,眼神倒是挺亮,那是她自己的眼神,和这具身体的萎靡状态完全不搭。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发麻,手臂抬起来的时候像灌了铅。
“水。”她说。
没有人理她。
“谁有水?”她提高了音量。
粉色蓬蓬裙犹豫了一下,从自己包里掏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来,小声说:“萍萍,你别紧张,今天就是走个过场……”
甄萍萍接过水,拧开,仰头灌了两口,然后突然顿住。
这身体连拧瓶盖都费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这种体格,别说拆炸弹了,连拆快递都够呛。
好,很好。
她甄萍萍,前特工,穿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选秀炮灰。
三天没吃饭,被节目组榨取最后一点黑红价值,还有三百万违约金压在头上,今天晚上就要在亿万观众面前再次丢人。
她想起自己临死前的那零点三秒。
搭档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回响:“不对,蓝线是——”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死没死成,反而到了这里。
穿越大神安排得明明白白:你不是觉得自己死得太冤了吗?来,给你一个更冤的。
“萍萍,”粉色蓬蓬裙看她发愣,又凑过来,“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你脸色好差。”
“还行。”甄萍萍把矿泉水瓶放下,转头看着粉色蓬蓬裙,“你叫什么?”
粉色蓬蓬裙愣住了:“我……我叫林甜甜啊,咱俩一个宿舍住了两个月,你不记得了?”
甄萍萍面不改色:“我饿得脑子不太好使。”
林甜甜“哦”了一声,接受了这个解释。
毕竟全节目组都知道甄萍萍为了“保持状态”在节食,结果把自己节成了低血糖。
“你刚才腿软,是不是没吃东西?”林甜甜压低声音,“要不要我偷偷给你拿块饼干?我藏了几块在化妆包里。”
甄萍萍看着这姑娘,心里给她的评分稍微调高了一点:心眼不坏,但很有镜头意识。
递水的时候用右手,因为她的机位在左边。
不错,有前途。
“不用,我不饿。”她拒绝了。
不是不饿,是这身体饿过头了,胃已经没感觉了。
她需要的是碳水化合物、蛋白质、电解质,而不是一块饼干能解决的。
但现在来不及了。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张脸今天晚上要被投放到屏幕上,接受几百万人,不,上千万人的嘲笑和弹幕攻击。
原身可能已经麻木了,但她甄萍萍不行。
她上辈子连死都不怕,结果现在要怕丢人?
搞笑。
伸出手,甄萍萍把糊在镜子上的口红印抠掉了一块。
镜子里那张脸清晰了几分。
“行吧,”她轻声说,语气像是临行前最后一次检查装备,“不就是丢人吗,我上辈子丢命都不怕。”
但是,她想,丢人也是分方式的。
她前世叫“影雀”,是系统里最擅长“随机应变”的特工。
没有计划的时候,她就是计划;没有武器的时候,她就是武器。
现在的情况是:没有计划,没有体力,没有退路,没有信息差。
那就见招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