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的村落沉在夜色里,连狗都不肯吠一声。
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由远而近,踢踢踏踏踩碎了寂静。
栀子大口大口喘着气,胸腔像要炸开似的,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痛。她踉跄着扶住土墙,指尖蹭下几粒干泥,在心里急切地喊:【一一,还没有到吗?栀子跑不掉了……要不还是让那些人吃掉栀子吧!】
【不行。】脑中的声音又急又沉,像根绷紧的弦,【你就算是瘦,也有几十斤,一顿两顿那些人吃不完。为了保证食材不坏,他们不会直接杀你——会让你活着,今天割一片,明天割一片,直到肉吃完你才死。你想想那得多疼?快,前面十米,左拐,那道院门进去!】
栀子不知道被割肉有多疼,但她的树枝曾经被人折断过,她下意识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后脊背,指腹隔着粗布衣料,仿佛还能摸到那截断枝的短枝。
那时可疼可疼了,听001的意思,割肉比那还要疼。
她打了个激灵,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脚步瞬间加快,双脚几乎是踢着地面的碎石子往前冲。
按照脑海里的指引,她毫不犹豫地推开了第一道门,木门“吱呀”一声撞在墙上,弹回来磕在她肩胛骨上,她顾不上疼,踉跄着扑进屋里。
脑中的声音再度响起,【中间那道门,目标就在里面。】
栀子不等它说完,更不知道什么是目标,直接扑向那道门,掌心拍在门板上猛地推开,然后又反手将门带上,“咔嗒”一声,插销落下。
她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喘气,胸口的起伏还没平复,门外的叫骂就追了上来。
“臭丫头!你给我滚出来!”粗粝的声音带着酒气,隔着门板砸过来,“你可是老子花钱买的!别以为躲起来就能逃过一劫!”
栀子根本不管门外在吼什么,她那一双原本清亮的栀花眼此刻全是氤氲的水雾,眼睫上挂着细碎的泪珠,一眨就滚下来一颗。
她抬起头,视线在昏暗里胡乱地找,等终于看清面前站着一个人影,她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去,细瘦的手指死死攥住对方的衣角,骨节都泛了白。
“哥哥,救救我……”她的声音又哑又颤,嗓子眼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我不要被吃掉。”
墨知闲低头,认出了她——村头张婆婆收养的那个小姑娘。
前几天张婆婆走了,留她一个人。
门外那人的话他也听得分明,这是被人卖了。
他眉心拧紧,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身体已经紧绷到了极限,这姑娘靠得这样近,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丝丝缕缕钻进鼻子里,像细钩子一样挠着他的理智。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又展开,指尖发麻。
栀子却什么都不知道,她刚进入这具身体还没超过半个时辰,一睁眼就被两男一女围着,他们看着最接近,脸上全是那种忘川河里孤魂野鬼想把岸边人拖下去的疯狂。
她吓傻了,慌手慌脚推开人,拔腿就跑,身后脚步声追了一路。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指引,她本能地信任——因为那声音她一听见,心里就不那么怕了,栀子跟着声音跑的时候,那个声音告诉栀子,它是地府后勤事务处理部,快穿处系统001,是来帮她完成任务的。
墨知闲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小丫头攥他衣袖的时候,细软的指腹无意间蹭过他的手腕内侧,那一片皮肤瞬间起了细小的颤栗,像被人拿羽毛轻轻扫了一下。
他呼吸一滞,偏过头,牙关咬紧了一瞬。
“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他压低声音,嗓音沉而哑。
躲?栀子慌忙四下看——屋里空荡荡的,除了炕就是一张快要散架的炕桌,桌腿还缺了一截,拿土坯垫着。哪有地方?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炕上那床叠得不太规整的薄被上。
没犹豫,她三两下爬上去,膝盖磕在炕沿上闷响了一声,她顾不上疼,捞起被子把自己整个裹进去,蜷成一团,连脚趾都缩了进去。
被子拱起一个小包,安安静静伏在炕角,像一只受惊后把头埋进翅膀里的雏鸟。
墨知闲看她那掩耳盗铃的样子,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他走过去,屈指弹灭了桌上的油灯。屋里骤然暗下来,只有窗外一弯残月透进来的冷光。
那团被子缩得更小了——姑娘确实太瘦,卷起来再搭上被子,乍一看还真不像有人。
灯灭了两分钟不到,叩门声不紧不慢地响起来。
“墨知青在吗?”门外的声音带笑,但笑没到眼底,“村头阿婆家那个傻丫头今天跑出门没回家,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
墨知闲走到门口,指腹按在门板上停了一息,才把门拉开。
夜风灌进来,扑在脸上,倒让他体内那团燥热退了些许,但没退干净,喉间还是紧的。
“我今天和王家大哥喝酒,刚回来。”他侧了侧身,让门外的月光照进屋里一些,语速不快不慢,“没看见有人。”
门外的人说着话,眼睛却不住地往里扫——屋里就这么大,一方炕、一张桌、一口水缸,再没旁的东西。
昏暗里轮廓分明,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那人收回目光,点点头:“行,那我再去别处找找。你喝了酒,早点歇着吧。”
“嗯。”墨知闲没送,立在门框边,直到那串脚步声远了、散了,才轻轻把门关上。
门合拢的“吱呀”声在屋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
窝在被子里的栀子还是没敢动。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下巴抵着膝盖,连呼吸都压得又浅又轻,鼻尖闷出了一层细汗。
直到被子被掀开一角,冷气钻进来,她才猛地抬头。眼眶还是红的,眼尾那一抹粉色还没褪干净。
墨知闲垂眼看着她,灯灭后适应了黑暗,他能看清她脸上那层薄薄的红晕,被子里闷出来的,鼻尖亮晶晶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