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发紧,深深地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最后那口气带着哑:“人走了,你也走吧。”
栀子正要下床,脑中的声音又响了:
【栀子,今天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过了这个村,想再靠近这个人就难了。不能走,而且那些人没找到你,肯定还在外面找你,你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她刚要掀起被子的手顿住了,指尖在布面上蜷了一下又缩回去。
那些人……还等在外面?
栀子的心一下又悬起来,她跪在床上,膝盖挪了两下凑近他,伸手就攥住他那只还捏着被角的手,她手指凉,他的指节却烫得惊人。
她仰着脸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
“我不走,”她的声音打着颤,却透着一股傻气的固执,“出去会被那些人吃掉的。”
墨知闲眉心一跳。吃掉?这姑娘从哪儿听来的词?他脑子里转过村头那些柴火堆、那些人嘴里不三不四的话,随即小腹猛地一紧,像被人攥了一把。
“那些人会不会吃掉你,我不知道。”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攥着自己的那只手上,指节细瘦,白得晃眼,“你再不走,我会不会吃掉你……可就不一定了。”
【栀子别怕,他是气运者。被他吃掉,就可以分他的气运——让他吃。】脑中的声音怂恿着,带着蛊惑的意味。
栀子一个化形后一直藏在忘川河边的栀树妖,什么都不懂。
声音怎么告诉她,她就怎么信。
她松开他的手指,却转而低头,细瘦的手指捏住自己的袖口往上卷——动作慢,但很坚定。
露出一截小臂,白生生的,在昏暗里几乎像在发光,和露在外面的手背完全是两个颜色。皮肤细腻,隐约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她把胳膊直直地举到他面前,指尖微微颤着,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给你吃。”
墨知闲喉结猛地一滚。那截胳膊就在眼前,白得晃眼,看着就嫩,咬一口大概滋味不错。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攥了攥,指节咯咯响了一声。
屋里静得能听见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见他没动,栀子歪了歪脑袋,举着胳膊的手又往前送了一寸,白生生的手腕几乎贴上了他的下唇。她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摊开。
墨知闲没动。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只有喉结缓慢地、艰难地滚了一下。那截胳膊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皮肤上蒸腾出的薄薄热意,混着那股栀子花香,丝丝缕缕缠上来,绕着他的理智一点点收紧。
栀子见他还是不动,干脆又往前凑了凑——那截小臂最后那一点距离被她自己填上了,细腻的皮肤贴上他的嘴唇,温凉的、滑腻的触感,像一枚花瓣落上去。
墨知闲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最后那根弦断了。
他双手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腰侧——掌心隔着粗布衣料贴上去,能摸到薄薄一层皮肤下纤细的肋骨轮廓。他手指收紧,指腹陷进软肉里,然后轻轻一提,将她整个人的重心从跪姿带起来,往炕上压下去。
后背挨上炕席的瞬间,栀子本能地一缩肩膀。粗席面硌着她的肩胛骨,细细密密的刺痒。她看着压上来的人,那张脸逆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五官的轮廓被勾出一道冷白的边。她心里咚地跳了一下,然后猛地闭上了眼睛,眼睫密密地压下来,在眼下投了两小片阴影,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等着。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反而是一片温热——软的,带着轻微的干燥和凉意,紧接着是一股吸力,像有人轻轻含住了她的下唇,慢慢地、试探着往里带。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什么忘川河、什么气运、什么被吃掉,全都散了。
她有些懵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面前是一张放大的脸,近得她甚至能看清他眉骨上那道极浅的旧疤痕,能数清他睫毛投下来的细密阴影。他的呼吸扑在她脸上,有点烫,带着一点酒气。
她眨了眨眼。
那张俊脸还在,没有消失。嘴唇上的吸力反而更重了一些。
她被那股力道蛊惑着,嘴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了一条缝——像紧闭的门被暖风撬开了一道缝,接着那暖风便毫不客气地灌了进来。
那暖风在她口腔里,卷过她的齿列,扫过她的上颚,勾着她的舌尖往外带,把她嘴里那一点浅淡的栀甜尽数搜刮了去。
她的舌尖发麻,无意识地往前送了一下,又被他含住,更深地往里带。
她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料,指节蜷得发白,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块浮木。
栀子被带着一点一点往下沉,像陷进一床被太阳晒过的厚棉花,浑身都是软的,连脚趾都松开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被吃也不一定疼,好像……还挺舒服的。
这个想法还没落稳,疼痛就来了。
栀子整个人猛地一僵,后背弓起来,指尖骤然收紧,在他胸口攥出几道褶痕。
她闷哼了一声,眼眶里瞬间涌上一层水光,嘴唇张了张,发出低低的呜咽。
那感觉像整个人裂开。
栀子的脚趾蜷了又松,松了又蜷,小腿肚绷得直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