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家修道千年,从不积德,只背债。
这是太爷爷临死前,用指甲刻进我手心的十六个字:
观天不语,断命不救,逆天必偿,世代承业。
外人觉得祁家风光,相术通天。其实他们都错了。祁家每救一个人,后代命格里就得抠走一份气运,叠一笔天罚。
太爷爷祁隆春当年名头响,阴阳两界来去自如,给人改命、破劫、续命。可风光背后,是天道锁死了两代人——爷爷无寿,父亲无运,代代平庸,替他还债。
我出生那天,不是什么祥瑞,是祁家千年因果炸了。
黑云压得村子喘不过气,雷蛇在屋顶乱窜。太爷爷看着我,那双看透阴阳的老眼里,头一回露了怕。
他连夜封了卦盘,砸了阵眼,把院子锁死。不是归隐,是再敢出手,我这条命当场就得被天道撕碎。
祁家两代凡人,不是无缘大道,是凡人的命格才扛得住祖辈的业。
唯独我不一样。我生来就是个还债的容器,装的全是祁家千年欠下的阴阳债。
两岁那年,太爷爷拼着一口气给我算了一卦,算清了我的死局:我活着,就得把祖辈欠的债,一条条还清。
几年后,他油尽灯枯。封卦十年,本想安稳闭眼,保我平安。可最后一夜,一辆黑车闯进村子,一个富豪跪在门前,求救他独女一命。
那女孩身中阴煞,没得救。
太爷爷掐算了一夜,指节捏得发白。最后他算出来了——这女孩不是人,是天道派来制衡我的“劫”。
救她,他得瞎一眼,碎道基,当场送命。
不救,我这辈子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他选了后者。用自己最后这口气,替我挡了十八年的天罚,顺便把这女孩的气运,借来给我当盾。
那一夜,他瞎了一只眼,浑身道行散尽,躺在床上只剩出气。
临死前,他强行合卦,给我定了一门亲:“十八年后,娶她。不是为情,是为命。两命相抵,谁也别想跑。”
这不是婚事,是枷锁套着枷锁。
一晃十八年。
我把祁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禁术、相术、镇煞的法子全啃完了,背着一身的债,回了村。
我本想安安静静把债还完。
可脚刚踩进村口,哀乐就往耳朵里灌。王家办白事,纸钱漫天飞,阴气浓得化不开。
我天生这双阴阳眼,从小就知道规矩:能看,不能管;能知,不能破。
普通人撞煞是命,我若出手,就是主动往自己身上背新债。
院里哭声震天,没人瞧见那股子阴气已经成了形。灵堂正上方,悬着一道黑煞亡魂,扭曲得不成样子,死死盯着底下跪着的人。那不是老死的魂,是带着怨气回来的东西。
我站在院外,心往下沉。
太爷爷封了十八年,我躲了十八年,就想和章歌安生过日子。可这世道,不让我躲。
突然,风停了。
唢呐声、哭声、人声,全他妈没了。
日头被黑雾吞了,院子里冷得像冰窖。
那道黑煞动了。它没去找别人,直奔哭得最凶、阳气最虚的王家儿媳。
一道黑风,猛地扎进她头顶百会穴。
“嗡”的一声,听得人后槽牙发酸。
那女人原本哭得浑身乱抖,这会儿猛地一僵。
前一秒还撕心裂肺,后一秒死寂无声。
她脖子一点点转过来,骨头咔吧咔吧地响。满脸的泪痕还没干,嘴角却硬生生往上扯,扯出一个不是人能做出来的笑。
空洞的眼珠子转了转,扫过满院活人。
一院子人,还在那哭,浑然不知自个儿身边站着个啥东西。
我指尖冰凉。
十八年避世,终究是场梦。
祁家的债,从踏进这村口起,就得连本带利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