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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28 15:12:38

院中哀乐聒噪,人声浑浊,阳气杂乱如乱丝。

可在我眼中,整片丧宅的格局,早已被一股凶煞死气彻底锁死。

寻常道士驱鬼,靠符、靠咒、靠法器强行镇压。

但我祁家,世代走的从来不是小道法术,而是观气、断命、改运、逆天数。

太爷爷是百年第一相术圣手,我继承的,是天底下最高级的道——以命格压阴邪,以气运断生死。

那被附身的王家儿媳,身体剧烈一抖。

她脸上的哭容彻底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老、怨毒,又带着极致恐惧的神色。

不是鬼嚣张。

是这只阴魂,察觉到了我的命格。

“你……你是谁?!”

沙哑苍老的怪声从妇人嘴里挤出来,带着颤抖。

全院人依旧茫然无知,只觉得这婶子说话怪怪的,纷纷侧目,没人往邪祟身上想。

我站在院门口,没有动,没有掏符,没有结印。

只是静静抬眼,开了祁家本命观气眼。

刹那间,我看见常人终生不见的画面。

这王家老爷子根本不是死后成煞。

他的命星,早在三天前就被人用阴术硬生生锁死!

我看见一缕极细的黑丝,缠在他残留魂魄的命宫之上,如同无形锁链,捆住三魂、封死七魄。

他是被人硬生生抽走寿元、强行锁魂横死!

死后魂魄不得轮回,被阴链困在尸身之中,怨气日积月累,最终借丧礼阴气爆发,夺舍活人。

难怪煞气这么重、怨念这么毒。

这不是普通冤鬼,是被人为害死、被阵法拘禁的怨命。

俗气的驱鬼,只能打散魂魄,治标不治本。

打散他,怨气不散、阴链还在,日后必化作更凶的厉鬼,继续害人。

太爷爷教我的道,从不斩尽杀绝,而是——断其煞、解其锁、归其命。

我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虚虚一点,对准院中被附身的妇人眉心。

指尖无符、无光、无风。

但我口中轻吐五字,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命:

“命格归原位。”

这是祁家秘传,点命断煞诀。

专为解人为阴锁、破枉死凶局而生。

话音落下的一瞬!

整座院子的阴风,瞬间静止。

漫天翻涌的黑煞气,如同遇见克星,剧烈翻滚、疯狂回缩!

妇人身体猛地剧烈抽搐,浑身骨节爆发出密集的炸响。她双眼翻白,浑身发黑的青筋疯狂凸起,嘴里发出非人般的凄厉惨嚎。

“不——我的命!放开我的命!!”

那藏在魂魄深处的阴锁黑丝,被我一句命诀直接撼动、崩裂!

我看得清清楚楚:缠绕他魂体三天三夜的夺命黑链,一寸寸断裂、消融。

压在他身上的无端怨气、枉死煞业,层层剥离。

普通人驱鬼,是硬碰硬、以阳克阴。

我不一样。

我是直接修改他的残命轨迹。

你本寿终正寝,是被人锁命枉死。

那我便还你寿元、清你冤煞、解你禁锢。

没有冤,何来煞?

没有锁,何来恶?

这才是顶级相术道统的碾压!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骤然拔高,妇人身体一软,直直瘫倒在地。

一团漆黑雾气从她头顶冲出,在空中疯狂扭曲、挣扎,却再也聚不起半分凶性。

黑雾之中,老者虚影跪地,浑身戾气飞速褪去,漆黑魂体慢慢变回灰白通透的正常亡魂模样。

他不再怨、不再恨,只剩无尽惶恐,遥遥对着我深深叩首。

我望着他,淡淡开口:

“枉死之劫已解,阴锁已断,尘缘尽散。去吧,入冥轮回,来世安稳。”

话音落。

那道老者魂体轻轻一飘,化作点点微光,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院内刺骨的阴冷瞬间褪去,黑雾散尽,暖阳重新落回院中。

一切恢复如常。

哭声、哀乐、人声,依旧喧闹。

仿佛方才那场足以屠尽满院人的凶煞祸局,从未发生。

地上的妇人缓缓睁眼,一脸茫然,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头脑发空,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

周围亲戚连忙上前搀扶、询问情况。

无人知晓,刚刚有一场人为布下的夺命阴局,被我只用一句话、一指之力,彻底抹平。

送走王家一众痛哭的亲友,灵堂里的香烛缓缓摇曳。方才被我打散的附煞阴气消散大半,周遭压抑的氛围稍稍松快。旁人只觉得怪事了结,总算能安心下葬逝者,唯独我睁开天生的阴阳眼,清晰看见一缕缕阴冷浊气并未散去,如同细密蛛丝,顺着地势蜿蜒缠绕,尽数朝着后山那条废弃古驿道沉落而去。

我心里有数,刚才收拾掉的仅仅是依附在老爷子身上的浅层小鬼,真正作祟的根源藏在深山之中。若放任不管,往后村子里还会接连出离奇横死的怪事。简单和王家主事叮嘱几句,告知对方近期好生供奉牌位,切莫随意挪动逝者遗物。待到天色彻底沉入夜雾,我背上装着符箓、卦盘的粗布行囊,独自朝着后山走去。

往日入夜尚且能听见虫鸣野鸟的声响,可今夜踏入山林,四下死寂得可怕,连风吹树叶的簌簌声都消失了。寒凉的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流淌,是独属于阴阳两界夹缝的阴寒。活人只觉刺骨,而我眼中,那白雾翻涌着灰蒙蒙的煞气,层层叠叠,沉沉压住整条古道。

这条古驿道是早年连通外界的老路,历经百余年风雨,路面石块碎裂,两旁荒草长得半人多高,深埋着古时战死于此的兵士遗骸,向来是村里人的禁地。我放缓脚步,指尖揣紧怀中太爷爷祁隆春遗留的温润玉佩。玉佩自带浑厚道家清气,能规避低阶邪祟,此刻却隐隐发烫——这是预警。

沉寂之中,远方传来整齐划一、沉闷厚重的踏步声,节奏规整,一下下撞在人心上。我立刻矮下身子,蜷进路旁茂密的荒草丛,屏住呼吸。很快,一列排布整齐的阴兵,自惨白浓雾深处缓步走出。

与传闻里凶神恶煞的阴兵截然不同,这群亡魂甲胄锈蚀残破,布满斑驳血痕,一张张脸孔苍白麻木,双目空洞,没有半分戾气,只是机械地前行,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悲凉。

我凝神细看,目光落在每一名阴兵的脖颈之上,瞳孔骤然紧缩。一根根细如发丝、泛着暗沉乌光的镇魂锁链缠绕其间,肉眼难辨,唯有阴阳眼可视全貌。密密麻麻的锁链朝着古道深处的黑暗延伸,牢牢捆住了这一队百年亡魂。

至此我彻底醒悟,坊间传闻的阴兵借路,多是亡魂循序巡游,可眼前这些旧役,从来不是自愿游荡。他们百年前战死,尸骨抛荒,魂魄本该等待轮回,却被暗处之人施展歹毒拘魂邪术,硬生生锁住,世代困在这古驿道上,沦为傀儡,被迫听令拘掠生魂。

队伍中段,一道虚影被锁链轻轻裹挟着,正是王家老爷子。他魂魄惶恐,手足乱挣,满眼茫然惊惧,根本不是自主飘荡,而是被阵法大势强行拖拽,将要被带去深处,充当稳固锁魂大阵的祭品。

就在我暗自思索如何探查锁链源头时,整支队伍骤然停下。山间冷风瞬间凝滞,浮动的阴雾仿佛定格。为首那身披残破主将铠甲的阴将,缓缓抬起头颅,空洞的目光穿透荒草,直直锁定了我的位置。

我浑身肌肉绷紧,单手悄然捏住几道朱砂符箓,体内道气流转,随时准备出手。然而,预想中的冲杀并未出现。阴将静静伫立,对着我藏身的方向,缓慢又沉重地摇了摇头。

这是无声的劝阻。他在告诫我,莫要涉足,莫要追查。一旦插手,便是卷入数十年积攒的滔天因果。

望着他麻木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悲悯,太爷爷当年的抉择忽然在我心中清晰起来。昔日他名震百里,却在我降生、天降惊雷之日,决然自废术法、封卦闭门,不惜损寿自毁道眼,从前我只当他是惧我命格招灾,如今才明白,他早已窥见这片土地上的庞大阴谋,知我必入局,故而隐世蛰伏,静候变局。我一心只想远离纷争,往后陪着章歌安稳度日,偏偏世事无从躲避。

阴将收回目光,脖颈锁链轻颤,发出细碎沉闷的嗡鸣。一众阴兵再度迈步,麻木的队伍缓缓驶入幽深浓雾,锁链牵动的微弱声响,在死寂山林里渐行渐远。

雾气散去,风声复起,只剩我独自站在荒芜的古驿道上,手心被玉佩沁得一片冰凉。王家老翁的魂魄、被困百年的阴兵、太爷爷隐忍半生的谋划、我身不由己的宿命,无数线索交织。

这场白事煞祸,从来不是偶然,只是那幕后之人布局里,掀开的一角。我望着阴兵远去的方向,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祖传卦盘。

既然生来便深陷棋局,便不能坐视亡魂受尽奴役。我承袭祁家道统,今日已亲眼所见,这件事,我必须追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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