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张姐给的银行卡和钥匙,路奇直奔最近的手机店。
手机店的店员是一位扎着低马尾的年轻女性,看到路奇推门进来,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收住了表情。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
路奇没有废话,指了指柜台里一款看起来性价比不错的手机。
整个过程高效得像是来执行任务——选机型,刷卡,办卡,激活。店员一边熟练地操作着电脑,一边忍不住偷偷多看了他几眼。
登录注册,加上张姐的敲敲。
看着好友列表里唯一的名字,路奇给张姐发了一条消息:“手机买好了,谢谢张姐。”
几乎秒回:“好嘞小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路奇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才把手机收进口袋。
然后直奔六分街的公寓。
“上班第一天就欠下了个大人情啊哈多利。”
“咕!”
哈多利点点头表示赞同。
遇到这么性情的一个老板,她就是让路奇在店门口跳《What a day》路奇也愿意。
明明张姐给自己这么好的待遇,自己却社恐到连个话都说不清楚,只能靠腹语交流。
“我得锻炼一下自己的口语表达能力了。”
哈多利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会努力的。”
“呵咕~”
哈多利发出了一声嘲笑般的咕声。
日子好起来了,也是被自家的鸽子嘲笑了。
打打闹闹来到张姐送的公寓,路奇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和预想中的遍布灰尘不同,这间公寓干净整洁,却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玄关的鞋柜里整齐地摆着两双全新的拖鞋,标签还没摘。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米色的沙发套连一个褶皱都没有,茶几上摆着一盆还没拆下吊牌的绿植。
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全是新的,灶台旁的置物架上甚至提前放好了几瓶矿泉水和几包速食面。
卧室的床单是素净的浅灰色,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衣柜里还挂着一套备用浴巾。
窗台上有一小盆多肉植物,看上去刚浇过水没多久。
看起来像是有人定期来打扫,却从未在这里住过。
“这新手大礼包也太全面了吧。”
此刻,路奇更加坚定了要给张姐打一辈子工的准备。
路奇来到厕所,站在镜子前仔细地打量着自己。
镜子里的这张脸和记忆中路奇的脸一模一样——棱角分明,眉眼锋利,眼神冷得能把人冻住。
他试着笑了一下,嘴角扯动的弧度有点僵硬,活像是在练习一个已经生疏多年的表情。
算了,高冷就高冷吧,总比面瘫强。
他脱下上衣,露出那副经过千锤百炼的身体。
肌肉线条分明却不夸张,像是一件精心打磨过的兵器,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地分布在应该在的位置。
路奇沉默了两秒。
“就算没有路奇的实力,有这身肌肉也值了。”
健身这种事情,还是太吃意志力了。
他前世买的那张健身垫,早就在床边铺了三年,一次都没用来做过俯卧撑,倒是成了夏天打地铺的第二张床。
“再试试人兽形态。”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然后轻轻唤醒它。
先是痒,从皮肤深处蔓延出来的痒意,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羽毛从身体里往外钻。柔软的绒毛从手臂、胸口、后背同时冒出来,密密麻麻地覆盖住原本光滑的皮肤。
他的身形逐渐变得高大,骨架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是在重新拼接一幅拼图。脊椎尾部传来一阵陌生的拉扯感,一根细长的尾巴从尾椎处伸展出来,在空中无意识地甩动了一下。
路奇睁开眼睛。
镜子里,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正盯着自己。
他抬起手——不对,应该叫爪子了。五指变得更加修长,指甲化作了锋利的爪刃,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指关节,利爪无声地弯曲又伸直,动作流畅得像是天生如此。
和记忆中路奇的变身一模一样。不,应该说比漫画里看着更加真实,更有冲击力——
毕竟现在这身皮毛就长在自己身上。
维持了大概十秒钟,他解除变身,绒毛退回皮肤,尾巴收回尾椎,爪子重新变回普通的手指。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两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变回人形态,穿上上衣,路奇准备出门了。
他得出门去吃点东西,然后去治安局办个身份证。
临出门前,他看了一眼窗台上的那盆多肉植物,顺手拿起旁边的喷壶给它喷了两下。
用别人的东西,总得帮忙做点什么。
·
“六分街还挺热闹的嘛。”
看着人来人往的六分街,路奇不由得轻声感叹。
六分街虽然没法和光映广场那种核心商业区比,但也有自己独特的烟火气。街边的店铺招牌大大小小错落着,有的是霓虹灯管,有的是手写木牌,风格五花八门却很和谐。
路边的小摊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卖着什么炸物的香味顺着街道飘出去老远。
几个邦布机器人正在街角笨拙地发传单,被几个小孩围住逗着玩,发出可爱的电子音。
当然,要是没有那种盯得他脊背发凉的目光就更好了。
路奇还不知道的是,远处报刊亭前的几位女高中生已经注意到了他。
“诶诶,艾莲,你看那边,好帅的小哥哥!”
牛希人梦娜用胳膊肘了一下还在叼着棒棒糖看着杂志的艾莲,兴奋地说道。她的尾巴因为激动而不自觉地左右摇晃,差点打到旁边的杂志架。
“哇塞,就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黑执事一样,还养了只鸽子!”
黄色短发的露比双手握在一起放在脸上,身体不断摇晃,显然已经在脑内播放自己和路奇之间的恋爱剧了。
“你们的反应也太夸张了,看人家这么久人家也不会理你们的啦。”
被叫做艾莲的是一位有着长长的鲨鱼尾巴的鲨希人,一头黑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冷色调的光泽。
她此时正把手里的杂志翻得哗哗响,锯齿状的牙齿把棒棒糖的小棍子咬得嘎吱作响,“这么偷窥人家小心被告骚扰哦。”
话是这么说,但从刚才开始,她翻页的手就没动过一下。
“可艾莲你不也看得挺起劲嘛。”
一位戴着眼镜的看着很文静的女生笑道。
她叫凛,四人组里最冷静的一个,但此刻镜片后面的眼睛也没离开过那个黑色西装的身影。
“我哪有,凛你别瞎说。”
“诶~可是刚刚艾莲你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露比在一旁精准补刀。
艾莲刚想反驳,就听见梦娜压着嗓子尖叫道:“天哪天哪!你们看你们看,他过来了!”
看着向这边走来的路奇,四人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手机,围成一圈低着头,假装在热烈讨论着什么。
但实际上每个人的余光都像雷达一样牢牢锁定着那道黑色的身影,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
对此一无所知的路奇来到报刊亭面前,发现店主是一只哈士奇时整个人愣了一下。
那是一只毛色标准的哈士奇,黑白相间,蓝眼睛,脖子上戴着一条皮质的项圈,项圈上挂着一块刻着名字的铭牌——上面写着“嗷呜”。
它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报刊亭里,前爪搭在柜台上,俨然一副正经生意狗的派头。
“……嗷呜?”
哈士奇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既不像是招呼也不像是疑问的声音,那条舌头微微歪向一边。
路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他在手机上看过这个世界的新闻,知道了空洞、绳匠、希人这些自己前世不存在的名词,理论上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一只哈士奇经营报刊亭是另一回事。
他将目光转向肩膀上正在梳理羽毛的哈多利。
哈多利也歪着头看着路奇,不知所以。
有那么一瞬间,路奇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哈多利戴着领结站在柜台后面,用翅膀给客人递报纸。
但这个画面仅仅存续了零点几秒就被他掐灭了。
“算了,让一只鸟去打工什么的也太不当人了。”
路奇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他重新看向嗷呜,试探性地用腹语开口:“给我一张刮刮乐,谢谢。”
哈多利同步配合,嘴巴一开一合。
嗷呜低下头,用嘴巴精准地叼起一张刮刮乐,轻轻放在路奇手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起来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待顾客了。
路奇接过刮刮乐,看了一眼哈多利,把它递到鸽子嘴边。
哈多利不满地叫了两声,显然对主人把自己当刮奖工具这件事颇有微词。
但抗议归抗议,它最后还是低下脑袋,用嘴巴一点一点把刮刮乐上的涂层刮干净。
鸽子嘴刮得不太均匀,有些地方刮得深,有些地方还留着银色的痕迹,路奇还得自己用手补刮两下。
刮完一看——
谢谢惠顾。
好吧,看来哈多利的运气并不好,下次还是自己来吧。路奇默默把刮刮乐塞进口袋,准备待会儿找垃圾桶扔掉。
现在该去吃饭了。
路奇初来乍到六分街,想找一家好吃的店铺确实有些难度,但这并难不倒他。
众所周知,当一个人饥饿时,他的嗅觉会被放大。而吃下动物系恶魔果实的路奇,五感更是远超常人。此刻,六分街上的各种气味像是一锅大杂烩,油炸的焦香、烤肉的烟气、甜品的奶香、香料店的八角桂皮味,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
在这锅杂乱的气味大杂烩里,有一缕香气格外勾人——食材本身的鲜美,混着恰到好处的炭火气息。这种味道骗不了人,要么是老师傅的火候,要么是新鲜到不讲道理的食材。
路奇没有犹豫,循着香味走去。
·
报刊亭前,四位女高中生还保持着围成一圈的姿势。
“你们看到了吗?他刚刚在和自己的鸽子互动诶!让鸽子帮忙刮奖什么的,天哪!”路奇前脚刚走,露比就忍不住喊出声来,“明明看着这么高冷的一个人居然这么反差萌,啊!我感觉我恋爱了。”
说完,露比夸张地捂住心脏,仰头望天,仿佛在感谢命运让她活着看到这一幕。
“真的好想被他握住手说一句‘大小姐请您吩咐’哦。”
梦娜看着路奇逐渐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痴痴地说道。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回味什么美梦,尾巴尖都在轻轻颤抖。
这话让凛投来诧异的目光。
“梦娜你还是个老吃家啊,这么会吃?”
“那是,我可是经常梦到这种桥段的。梦里什么都有我跟你们说。”
“话说艾莲怎么不说话啊?”
三人齐刷刷地朝着艾莲投去目光,发现艾莲正背对着她们不知道在看什么。
几人凑过去一看——
艾莲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路奇的侧颜。
这张照片还抓拍得极好。
画面里路奇微微低着头,正把刮刮乐递到哈多利嘴边,鸽子仰着脑袋用嘴去够,一人一鸟之间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路奇一贯冷硬的面部线条在这个角度下柔和了不少,看起来没那么有距离感了。
“哦——!”
三人同时发出意味深长的声音。
“好啊!艾莲居然偷偷吃独食!快点发我!我也要吃!”
“嘴上说没兴趣,手倒是挺诚实嘛!”
露比眼疾手快,一把夺过艾莲的手机,高高举起。屏幕上的照片在她的动作中晃来晃去。
“你干什么露比!那是我好不容易拍到的!”
正看得出神的艾莲被这一下拽回现实,伸手就要抢回手机,但露比灵活地闪开了。
“艾莲,快把手机密码告诉我,我也要那张当配菜!”
梦娜从另一边包抄过来。
“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么糟糕的词汇啊露比!”
四位青春活力的女高中生一路打打闹闹,笑声洒满街道,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而此时的报刊亭里,嗷呜目送着这群吵吵闹闹的人类离去,打了个哈欠,用后腿挠了挠耳朵,然后重新把前爪搭在柜台上,恢复了正经生意狗的坐姿。
它什么也没想。
毕竟它只是一只哈士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