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普拉面。
乔普师傅正在两条机械手臂的配合下将一个面团拉长。
面团在机械臂和乔普的手掌之间来回弹跳，越拉越长，越拉越细，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白光。
桌前的几位客人正低头吸溜着拉面，热腾腾的白气从碗口升起来，混着骨头汤的浓香和葱花的清香。
有人正用筷子挑起一大口面，有人端着碗喝汤，谁也没注意到路边的喧嚣。
注意到路奇走过来，乔普抬了抬下巴，手上抻面的动作没停，招呼道：“这位小哥，要来点什么？”
路奇和哈多利同时抬头看了一下菜单
几秒钟后，哈多利开口了。
“一碗豚骨拉面，不要辣椒多放葱花。”
乔普看着“说话”的鸽子，手里的拉面团差点掉回案板上。
他眨了眨眼，看了看鸽子，又看了看路奇，两人之间的位置关系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鸽子张嘴说话的时候，那个西装小哥的嘴唇纹丝不动。
“原来是腹语啊。”
在新艾利都，比这更奇怪的事他也不是没见过。
会腹语的鸽子至少比空洞里的怪物可爱多了，而且也没人规定不能用鸽子点单。
乔普咧了咧嘴：“好嘞，小哥你先坐，面一会儿就好。”
路奇选了个最靠边的空位坐下来。
这个位置靠着一根柱子，视野能看清整个摊位的布局，身后也没有人经过。
他掏出手机，点开新闻，开始刷起这个世界的资讯。
空洞灾害的报道、新艾利都各个街区的日常新闻、邦布机器人的新型号发布、还有一大堆看不懂的娱乐八卦。
他还得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
玲本来只是和自己哥哥来吃碗拉面。
真的，就是这么简单的计划。
周末中午，兄妹俩都懒得做饭，乔普拉面离家近味道又好，吃完还能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两根冰棍。
完美又朴实的安排。
然后她就看到了他。
准确地说，是先用余光瞥到一抹黑色走进视野——黑色的帽檐，黑色的西装轮廓，黑色的皮鞋踩在街道的石板路面上。
那个身影走进拉面摊的遮雨棚下，棚顶的灯光打在帽檐上，在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玲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挑起的面条又重新滑回碗里。
“哎哎哎！哥，怎么办，他坐到最边上去了，中间隔着人我看不到了！”
玲看着被其他客人挡住的路奇，心急得直跺脚。
本来只是想好好吃碗拉面，结果老天突然在面前摆了一个大帅哥，她还没看够，人家就坐到最边上的角落位置去了。
一个穿大衣的大叔刚好坐在她和路奇之间，宽阔的背影把她的视野挡得严严实实。
这下可好，碗里的拉面一下子就不香了。
没有秀色可餐的高冷系小哥可看，她还怎么愉快地吃面。
“玲，多少还是收敛一点吧，”坐在旁边的哲显然就镇定许多，他筷子都没放下，还在慢条斯理地夹一块叉烧，“你要实在想看，一会儿直接去找他要敲敲联系方式不就行了？”
“那不就是搭讪吗？不行不行，我做不到，”玲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马尾辫甩来甩去，“万一被误以为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怎么办？”
这种高质量男性，她可太了解了——在女尊世界的语境下，优秀的男性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搭讪的机会往往只有一次。
贸然冲上去问联系方式，大概率会被礼貌婉拒，运气不好还会被当成骚扰。
必须从长计议，牢牢把握机会。
“说不定人家只是偶然路过这里来吃面的？这次错过了说不定就没有下次咯～”
哲幽幽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只是随便提一嘴”的无辜感。
这话精准地戳在了玲的痛处上。
她愣了一下，然后干脆抓着哲的胳膊开始摇晃，力度大得哲手里的筷子都在抖，语气里满是哀求：“我的好哥哥你就帮一下妹妹吧！你也不想看到自己可爱的妹妹孤独终老吧？”
看着眼泪汪汪的玲，哲最终还是心软了，他单手捂着额头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觉得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气质不一般——看上去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生人勿近，像是随时在警惕着什么。
在这条街上，突然搬来这么一个引人注目的陌生男性，帮妹妹探探底也未尝不可。
他放下筷子，朝玲伸出手：“手机拿来吧。”
“好耶！哥哥最好了(=^▽^=)！”
接过玲的手机，哲起身朝着路奇那边走去。
·
路奇这边的面已经端出来了。
白色的大瓷碗冒着热气，豚骨汤是乳白色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拉面在汤里盘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上面铺着叉烧、半个溏心蛋、几片海苔和一小堆翠绿的葱花——按他的要求多放了葱花。
路奇没有急着吃。
他拿起筷子，熟练地将拉面里面所有的肉一片一片挑出来。
叉烧切得薄，筷子夹起来的时候还在微微颤动，肉香和骨汤的味道混在一起。
然后他一块一块喂给哈多利。
人家辛辛苦苦给自己当这么久的说话人偶，总得让人家吃点好的。
自从穿越以来，哈多利不仅要当他的嘴替，还要负责带路，工作强度堪比九九六，
作为伙伴，他得给它吃点好的。
至于鸽子能不能吃肉？
这不是普通的鸽子，这可是海贼王里面的鸽子。
这只鸽子跟着路奇从司法岛打到新世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几块叉烧算什么。
哈多利低头啄起一块叉烧，仰起脖子吞下去，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路奇筷子上的下一块。
路奇看着哈多利吃得差不多了之后，自己这才开始动筷。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口面，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
“面差点就坨了。”
刚下嘴吃两口，一旁就走过来一个看起来很像隔壁温柔大哥哥的男生。
对方穿着休闲的便装，步伐不紧不慢，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
“这位先生有些面生，没见过呢。”
路奇的动作停了一下。
“……”
他看了一眼哈多利。
哈多利正歪着头，嘴边还沾着一点叉烧的油光。
接收到路奇的目光后，它发出一声无奈的叫声。
“咕——”
得了，刚吃完饭就要干活。资本家都没你这么会使唤鸽的。
哈多利无奈地瞥了路奇一下，然后不情不愿地飞到路奇肩上。
它清了清嗓子，抖了抖翅膀，摆出专业的营业姿态，开始配合路奇说话。
“是的，我最近才搬到这里。”
“我叫哲，是录像店的店长。”哲很自然地忽略掉了鸽子说话这个明显不正常的事情，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和最普通的街坊聊天，“最近音像店在做活动，第一次见生面孔，所以过来打个招呼。你是新搬过来的对吧？”
说完，哲把玲的手机打开，点开敲敲，递到路奇面前。
“方便加个敲敲吗？以后要是想看什么录像可以联系我。”
“我叫路奇，才搬到六分街，请多多关照。”
哈多利说完还配合着鞠了一躬，翅膀优雅地摊开，像是谢幕的演员。
路奇掏出手机和哲互加敲敲。屏幕上跳出一个新的好友——头像是录像带，昵称是“哲”。
顺利拿到路奇敲敲后，哲收起手机，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谢谢，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
哲转身离开，步伐依旧不紧不慢。
路奇目送着他的背影，目光在他的步态上停留了两秒。
虽然只相处了几分钟，但路奇觉得哲这个人肯定不一般。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看到鸽子说话后面不改色的。哲的反应不是“被吓到然后强行镇定”，而是一种纯粹的平静，像是鸽子会说话这件事在他眼里和天气变化一样平常。
要么是见多识广到了某种程度，要么是天生的性格使然。
无论是哪种，都不是一个“普通录像店店长”该有的样子。
不过路奇也没多想。
毕竟他自己就是个用腹语说话的鸽子饲养员，在这个到处都是兽人、机器人和空洞的世界里，谁还没点秘密呢。
·
做戏做全套，哲直接一路走回录像店，推开店门。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玲早就在店门口等候多时了，整个人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一看到哲进门，立马就从椅子上弹起来，小跑着迎上来。
“怎么样哥？拿到了吗？”
“当然。”
哲晃了晃手机。
敲敲的好友列表上，静静躺着一个有着鸽子头像的联系人。
黑白相间的鸽子头，和路奇肩上那只一模一样。
“哥哥最好了！”
玲举起手机高兴地欢呼着，在原地蹦了两下。
然后她迫不及待地点开路奇的敲敲主页，开始研究对方的头像、签名、个人资料，活像一个在分析比赛录像的教练。
“顺带说一下，”哲走到柜台后面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对方好像有点交流障碍。刚才我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全程都是在用腹语交流，而且他的那只鸽子还会配合他，就好像那只鸽子才是说话的那个。他说他叫路奇。”
玲正在研究路奇主页的手指停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星星：“高冷系反差帅哥？！居然还是隐藏款吗？！”
高冷的外表，却要靠鸽子来当代言人。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冷面帅哥，明明自己气场两米八，却社恐到要让一只毛茸茸的鸽子帮忙说话——玲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虽然人家是刚搬到这边的，”哲放下水杯，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但是以他的颜值，说不准已经有人开始行动了。感觉玲你的机会不多。”
他太了解这条街上的女孩子了。
一个人住，刚搬来，长得好看还有反差萌——这三个条件加在一起，基本等于“请在二十四小时内被搭讪”。
“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我就脱颖而出了呢？”
玲自信地扬起下巴，拍了拍胸脯。
论追人她可从来没输过——虽然她也从来没追过谁。
但她相信，真诚永远是最好的必杀技，而她最不缺的就是真诚。
看着自己妹妹胸有成竹的样子，哲只是叹了口气，没有继续泼冷水。
算了，她高兴就好。
反正到时候没追到又哭又闹的时候，还不是得他来哄。他从柜台底下抽出一盒纸巾放在手边，算是提前做好了准备工作。
至于路奇那边——哲回想起刚才拉面摊上的那几分钟。
那个男人在对话时的每一个反应都带着一种微妙的警惕感，像是在和陌生人交谈时会下意识地评估对方的威胁等级。
虽然全程都是鸽子在说话，但那双眼睛一直在观察。
不是坏人。
但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刚搬来的邻居”。
算了，等玲碰了钉子再说吧。
作为哥哥，他要做的就是到时候准备好纸巾和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