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面的路奇直奔治安局。
他现在的处境有点尴尬——没个身份证连地铁都坐不了,更别提办银行卡了。
虽然张姐给的卡里有钱,但他总不能一直花别人的钱。他打算自己办张卡,然后把张姐的那张卡留着,等攒够钱了把里面的金额一分不少地补上,连卡带钱一起还给张姐。
不这样做他的良心会痛的。
毕竟人家又是给钱又是给房的,自己要是还心安理得地花那张卡里的丁尼,那也太不是人了。
顶着满街的注目礼走了大概十分钟,治安局的大楼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建筑,外墙刷着米白色,门口挂着蓝底白字的牌匾,旁边还贴着几张通缉令和防灾宣传海报。
路奇在门口停了一步,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去。
万幸的是,治安局里没什么人。
大厅比想象中要宽敞,几排塑料椅整齐地排列在等候区,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几块明亮的光斑。
可能是已经过了办事高峰期,窗口前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穿着制服的前台治安官坐在那里,正低头整理着什么文件。
安静,人少,不用排队。
路奇感觉自己的勇气值在缓慢上升。
这种程度的人流量,他应该可以开口说话。
前台的治安官小姐姐在路奇一推门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
毕竟一个穿着全套黑西装、肩上停着鸽子的高个子男人走进治安局,想不注意都难。
她放下手中的文件,在路奇走到前台时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您好这位先生,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吗?”
路奇提前在哈多利面前竖起一根手指。
这个动作的意思是:这次不用对口型了,我自己来。
哈多利眨了眨眼,然后配合地收起翅膀,把自己调整成一个安静的装饰品模式。
“办理身份证。”
路奇开口了。
一开口,那位女治安官就感觉自己的耳朵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天哪,这浑厚的低音是怎么回事?
像大提琴的弦被人拨了一下,低沉又有磁性,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长得好看就算了,连声音也跟动画里的男主角似的……不行不行,我是专业的,稳住。
“耳朵差点怀孕了”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但身为治安官的强大定力让她迅速回过神来。
她若无其事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和一支笔,双手递给路奇。
动作比平时标准了不止一个档次。
“办理身份证的话请先填写这份表格吧。”
“好。”
接过表格,路奇粗略地扫了一眼。
表格上只有一些基本信息栏,需要填写的项目远没有他想的那么复杂——没有要求户口本,没有要求暂住证明,连工作证明那一栏旁边都标注了“选填”两个字。
看来因为空洞灾害的影响,人口流动频繁,办理身份证的门槛也放低了不少。
想想也是,灾害一来,多少人失去家园和身份证明,总不能因为没证件就不让人重新开始生活。
路奇拿起笔,开始填写。
写到姓名那一栏时,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填了“罗布·路奇”。
这是这具身体的名字,现在也是他的名字。
穿越这种事没法跟人解释,用本名起码不用编一个假名字然后某天被拆穿。
性别填了男,年龄填了二十三。
写到身高那一栏时他的笔尖停顿了一下,填了个212cm——这是他第一次在纸面上确认这具身体的具体数据。
两米一二,怪不得一路走来所有人看他都要抬着头。
剩下出生年月日、工作经历之类的选填项,路奇就略过了。
有些实在需要填的就随便编一个差不多的。
他才来这个世界一天都不到,哪有什么工作经历。总不能在工作经历那一栏写个“世界政府直属秘密情报机关CP9,职位暗杀特工”吧?
他不觉得给天龙人当牛做马是什么光荣的事。
至于来新艾利都之前的住址——三天前他还不存在于这个宇宙,这个怎么填。
快速填写完表格,路奇将表格递回去。
那位治安官接过表格,低头扫了一眼,然后以平生最强的记忆力在零点几秒内把所有信息刻进了脑海里。
姓名罗布·路奇,年龄二十三,身高两米一二——好的,全记住了。
别误会,她只是想确保后续办理身份证时信息录入无误,绝对不是想记下来然后找机会搭讪。
绝对不是。
“可恶,忘记问他在哪里工作了……”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信息录入系统。
“怎么了?”
路奇还以为哪里填的有问题,微微探了探头。
“没什么没什么!”治安官连忙摆手,重新挂上职业微笑,“先生您可以在旁边的等候区坐一会儿,我们这边很快就办好了。”
“谢谢。”
路奇带着哈多利走到等候区,在最靠边的位置坐下来。
塑料椅子有点硬,但至少周围没人,他可以安心地等。
坐下之后,路奇掏出手机,打开短视频软件,开始刷一些和鸽子有关的视频。
当然不是因为路奇有多喜欢鸽子,他自己就养了一只,犯不着去网上云吸鸽。
这些视频是给哈多利看的。
在路奇眼里,视频里的每一只鸽子都长得差不多——灰的白的灰白相间的,胖的瘦的圆滚滚的,能有什么区别?但在同样是鸽子的哈多利眼里就不一样了。
每一只鸽子都有自己独特的羽毛纹路,有的眼睛圆圆的像黑珍珠,有的尾巴长长的像扇子,各有各的美。
用人类的比喻来说,这些视频就相当于给哈多利看的“漂亮小姐姐合集”。
这么一想,路奇多少可以理解哈多利了。
这只鸽子正歪着脑袋盯着手机屏幕,眼珠子一动不动,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整个鸟都看呆了。
难怪刚才给它刷了那么多条,它一条都没跳过。
这时,路奇感觉到一道视线。
和其他女性的含蓄注视不同,这道视线毫不掩饰,几乎把“我在看你”四个字贴在了他身上。
露骨直接,而且来自一个固定的方向。
路奇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后背的肌肉微微绷紧,呼吸变浅,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属于CP9最强兵器的本能在告诉他:有人在盯你。
他抬起头,目光快速扫过大厅。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几排塑料椅安静地待在原地,墙角有一盆绿萝被空调的风吹得叶子微微晃动。
前台的女治安官正在低头录入信息,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啪啪响。除此之外,大厅里空无一人。
治安局的大厅布局很简单,等候区和前台之间是一览无余的空地,没有什么可以藏人的柱子或拐角。
如果有人在看他,应该在某个他能看到的位置。
但路奇把所有能看到的方向都扫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错觉吗?”
他轻声自言自语,这里可是治安局,应该不会有人这么放肆。
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刚办完证,本来就有点心虚,再加上这具身体的感官太过敏锐,风声鹤唳也正常。
就在路奇低下头准备继续给哈多利刷鸽子视频时,前台的语音播报响了起来。
“请罗布·路奇先生到三号窗口领取您的证件。”
效率真快啊。
路奇收起手机,站起来朝窗口走去。
哈多利还沉浸在刚才那只白色母鸽子的视频里,直到路奇走了两步才回过神来,扑扇着翅膀追上去落在他肩上。
接过崭新的身份证,路奇对着卡片看了好几秒。
塑料卡片上印着他的照片、姓名、身份证号——从现在开始,罗布·路奇在这个世界正式有了一个合法的身份。
就是照片拍得有点傻。
当时闪光灯一亮,他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猫,不过并不影响他整体颜值。
路奇把身份证塞进口袋,带着哈多利朝治安局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大厅。
候区依旧空无一人,前台的女治安官正在接下一个窗口的访客,墙角的绿萝叶子继续被空调风吹得一颤一颤的。
一切都很正常。
路奇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
直到走出治安局大门,站在台阶上迎着午后的阳光,路奇还是觉得整个办理身份证的流程顺利得不像话。
自己一个无户口、无暂住证明、无用工证明的三无人员,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就拿到了合法证件。
别说前世了,就算在任何一个正常运转的社会里,这种事都不太可能发生。
“看来空洞的危害让这方面的政策放宽了不少。”
路奇自言自语着,哈多利在他肩上咕了一声表示赞同。
他把身份证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这才小心地放回西装内袋里。有了这个,他就可以办银行卡了。
办了银行卡,就能开始存钱。存够了钱,就能把张姐那张卡里的丁尼补上还回去。
计划很清晰,执行起来应该也不难。
路奇边走边想,忽然想到一个现实的问题:如果空洞的危害大到让办身份证的门槛降到这么低,那空洞里的以骸到底有多强?
连治安局这种官方机构的办证流程都因为空洞灾害而简化了,说明这个世界面临的威胁已经到了需要降低一切行政门槛来维持人口流动的程度。
那空洞里面到底有多危险?
路奇觉得有必要去HIA检测一下自己的以太适应性。
HIA——空洞调查协会,他在新闻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据说以太适性是决定一个人能不能安全进出空洞的关键指标。
适应度太低的人进入空洞,轻则全身器官衰竭,重则直接死在里头变成以骸,连救援都来不及。
如果检测出来自己的适应度太低,那他还是老老实实去当咖啡店男仆比较好。
每个月二十万丁尼,五险一金有双休,老板还送房送钱。
这种工作环境比CP9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至少不用在蛋头岛的岛上和五档干架。
但如果适应度够高呢?
路奇没有往下想,他决定先去HIA把检测做了,拿到数据再说。
在知道自己的底牌之前,一切的担忧或期待都是浪费表情。
“走吧,哈多利。”
他朝着六分街的方向走去,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鸽子蹲在肩头,背影看上去又酷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