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你个小畜生,偷了老子的鸡蛋,还敢抵赖!"
一巴掌扇过来,苏牧整个人从地上被打翻,脸侧重重磕在硬泥地上。
嘴里全是土腥味,脑子嗡嗡作响。
他撑着地爬起来,眼前的画面让他整个人愣住了。
青砖灰瓦的老宅堂屋,黑压压挤满了人。一个干瘦的老头坐在正中太师椅上,花白胡子气得直抖。两侧站着七八个男女老少,有的抱着胳膊看热闹,有的低头不敢吱声。
这不是他租住的城中村隔断房。
这也不是二十一世纪。
一股陌生的记忆猛地涌进脑子,像有人往他脑袋里硬灌了一桶水。大梁王朝,青石村,苏家。他叫苏牧,十三岁,苏家二房的长子。
穿越了。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些信息,脑海深处忽然闪过一道冰冷的提示音。
"田园致富系统检测到宿主灵魂适配,绑定进行中……当前条件未满足,暂缓激活。"
声音一闪即逝,像是幻觉。
苏牧还没来得及细想,太师椅上的老头又拍了一下桌子。
"说!那颗鸡蛋是不是你偷的!"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老头是他爷爷,苏老太爷。苏家在青石村算不上大户,拢共二十几只鸡,老太爷把每一颗蛋都当命根子,谁碰跟谁急。
今早鸡窝少了一颗蛋,苏牧就被拎到了堂屋。
"爷爷,不是我偷的。"苏牧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声音还算平稳。
他刚穿过来,连鸡窝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偷什么蛋?
话音没落,旁边一个壮实的少年跳了出来。
"你还嘴硬!"
少年比苏牧高出大半个头,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看就不好惹。
这是苏大壮,大伯苏正财的儿子,十五岁,原主记忆里的头号噩梦。打小就欺负原主,抢吃的、抢穿的、干了坏事全往原主头上栽。
苏大壮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又大又亮:"我亲眼看见的!一大早他就蹲在鸡窝边上,鬼鬼祟祟掏了一颗蛋,剥了壳就往嘴里塞!"
说得有鼻子有眼。
苏牧看着他,没急着反驳。
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苏大壮的嘴角,沾着一小片干涸的黄渍。
蛋黄的颜色。
苏牧心里冷笑了一声。偷蛋的人就在眼前,证据还挂在脸上呢。
他刚要开口指出来,一个中年男人抢先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爹,别跟他废话了。"
苏正财。大伯。四十出头,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转起来比算盘珠子还快。
他走到苏老太爷身边,弯着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这种偷鸡摸蛋的东西留在家里,丢的是咱苏家的脸。我看不如送去县里服劳役,也算替苏家赎罪。"
劳役。
原主的记忆自动浮了上来。大梁朝的劳役不是干几天活就能回来的,那是修河堤、挖矿山,去了就是当牛马,十个里面能活着回来三四个就算老天开眼。
这是要他的命。
苏牧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
"爹!不能啊!牧儿才十三岁!"
林秀娘从人群后面冲了出来。苏牧的母亲,三十三岁的年纪,看着却像四十多,面色蜡黄,瘦得颧骨都突了出来。她扑到苏老太爷面前就要跪下去。
"爹,牧儿没偷东西,您查清楚再……"
"查什么查!"苏正财劈手一推。
林秀娘整个人向后摔倒在地,后脑勺差点磕在门槛上。她捂着胸口剧烈地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半天喘不上气。
"娘!"
六岁的苏小月不知道从哪儿跑了出来,扑到母亲身上,小脸吓得煞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苏牧浑身的血往脑门上涌。
他死死盯着苏正财,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前世在工地上被包工头克扣工资的时候他都没这么愤怒过。
"你推我娘干什么?"
苏正财斜着眼看了他一下,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跟你爹一样没出息的东西,还敢瞪我?"
苏牧咬着牙,把快要冲出喉咙的脏话硬咽了回去。
不是怂了。
他很清楚,现在翻脸没有任何意义。十三岁的身板,打不过苏大壮,更打不过整个苏家。在这个宗族说了算的年代,苏老太爷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生死。
他需要忍。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矮胖男人从角落里踱了出来。
赵德贵。赵家村的里正,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恰好在苏家做客。
他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正德家的,这事儿你别怪老太爷心狠。族规大如天哪,偷窃之事必须严惩,不然还了得?"
苏牧注意到,赵德贵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
飘向苏正财。
只有一瞬间,但苏牧看得清清楚楚。
这两个人对过眼神了。
也就是说,里正来"做客"根本不是巧合,劳役的事也不是临时起意。这是早就串通好的局。
苏老太爷把烟杆在椅子扶手上磕了两下,沉着脸下了定论:"三天后,送苏牧去县里报劳役。谁再多嘴,一块儿送去!"
满堂鸦雀无声。
苏牧的父亲苏正德站在人群最后面。这个三十五岁的男人,脊背微驼,手上全是老茧,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终一个字都没敢说出来。
他只是红了眼眶。
苏牧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一张一张脸从左扫到右。
苏大壮,嘴角挂着蛋黄渍,正拿脚尖踢地上的小石子。
苏正财,叉着腰,脸上写满了得逞的快意。
苏老太爷,脸沉得像要下暴雨,对跌倒在地的儿媳妇看都没看一眼。
赵德贵,笑眯眯地端着茶碗,一副"公道人"的嘴脸。
还有那些低着头、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的苏家族人。
苏牧一个一个记住了。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人群散了以后,苏小月的哭声还在堂屋里回荡。苏正德默默走过来,弯腰把妻子从地上扶起来,又把女儿抱进怀里,拉着苏牧回了柴房。
一家四口,一间柴房,连张完整的床板都没有。
角落里的油灯快灭了,豆大的火苗一跳一跳的。苏小月哭累了,窝在母亲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林秀娘靠着墙,时不时闷声咳两下,手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吓人。
苏牧坐在柴垛边上,脑子转得飞快。
三天。他还有三天。
他抬起头,透过柴房的破窗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那道冰冷的提示音再也没有出现。但他隐隐觉得,那个东西还在,只是在等。
等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前世窝囊了二十年,这辈子,他谁都不欠。
欺他的人,他全都记着。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苏牧睁开眼,贴着墙根凑到窗边,借着月光看见两个人影走过。
是苏大壮。
这小子打了个哈欠,经过柴房时往这边瞟了一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嘴角那一抹淡黄色的渍痕清清楚楚。
苏牧盯着那道痕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堂屋方向,苏大壮忽然停住脚步,揉了揉后脖颈,回头望了一眼柴房的方向。
说不上来为什么,后背有点发凉。
他赶紧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嘴角,加快脚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