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东方仙侠 > 一念寂灭之老实人的修仙路_第4章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9-28 18:56:30

三月十一,天没亮,西剑坪上开始点人

赵虎蹲在阶沿上啃冻窝头,油渍外袍敞着怀,黄六哈着腰替他挡雪。一队杂役立在雪水里,白气一团一团地冒。

"鹰嘴崖,搬妖料。"他油乎乎的手指在人堆里点,点到林寂,停了,"你,跟队。"

周围几个老杂役同时低下头,没人吭声。

林寂也低头,应了一声

鹰嘴崖的差事,西剑坪没人不躲。开春冰壳松,栈道贴着绝壁凿出来,半边悬空。底下是乱石沟,沟里常年有闻着血腥味打转的低阶妖兽,往年一开春,崖下总要添几具没人收的尸首

黄六走过来,把最大一捆妖兽骨材往他怀里又塞了塞,麻绳勒进肩肉,沉得他膝盖一弯

"林哑巴,脚下利索点。"黄六压着嗓子笑,"摔下去,可没人给你收尸——喂妖兽倒是正好,省得埋了"

旁边一个老杂役把头埋得更低,错肩时极轻地碰了碰他胳膊,朝崖的方向努了努嘴,到底没敢出声

路上走了一个多时辰

鹰嘴崖到了。一面绝壁刀削似的立着,栈道是石壁上凿出的一溜窄槽,槽面残雪压着冰壳,下头是百丈空。护栏是朽木桩,两三丈一根,有几根桩脚松了,风一过,吱呀地响。

赵虎蹲在崖口平石上喝酒,看杂役们一个挨一个的挪进去

林寂走在最后

走得很慢。担子故意晃晃悠悠,一趟摔两回,谁看了都只当他怕得腿软。可每摔一回,他总把脚下、手边的东西摸一遍

一趟一趟往里搬,整条栈道被他摸了个遍。脚踩在冰壳上,有的地方发闷响——底下空了;槽沿裂着细纹,担子一压就掉渣。第三根护栏桩,他伸手扶了一把,桩子一晃,根脚朽透了。再往里,一截货索横在槽外,不知被什么磨过,十成断了七成,只剩细细一绺,风一吹就摆

崖口往左那堆乱石压着栈道外沿,石头跟石头只搭上一点,雪水一冻粘成整块,看着牢靠,底下是空的。他挑担经过,脚下故意一滑,担子重重靠上石堆——最上头那块晃了晃,又稳住

他低下头,慢慢挪过去,后槽牙咬紧。

栈道中段岔出一条小道,枯草盖着,石阶却磨得发亮,像常有人走。小道尽头望得见山脚下一片屋顶,酒旗挑着,赌坊的木招牌在日头里一闪

歇脚时赵虎站在崖口撒尿,黄六捧着酒囊伺候。

赵虎灌一口酒,打个嗝,话顺风飘过来,"等月例一发,老子抄近道就下去了——老陈那新来了个粉头,还等着爷的宠呢"

"虎哥就一个人去?"黄六捧着酒囊凑上去,赔笑,"要不叫兄弟们也跟着开开眼?"

"带你们这帮穷鬼做什么?"赵虎晃着腰往回走,腰里挂着块黑沉沉的木牌,巴掌大,磨得发亮,一走一摆,"只会扫了爷的兴。"他还抬手把木牌按了按,像按着什么护身符。

林寂蹲在十几步外啃冷窝头,眼皮垂着。

三个月,两次逢十五,赵虎都彻夜不归,天不亮才从山道方向晃回来,一身酒气,袖口里还沾着脂粉味。这些他早记下了,只是不知道人往哪儿去。

现在知道了

回来的路上经过岔道口,他放下担子揉腿,借这工夫低头看了一眼雪。

小道的雪壳上踩出一串脚印,新压着旧,最深的那串靴印他认得,靴底磨偏,外八字,赵虎的。脚印一串隔一串,日子都挨着月中。道口草丛里还扔着个空酒坛,坛口泥封是山下赌坊的记号。

他又挑起担子,一瘸一拐跟上了队伍

最后一趟,骨材最沉。林寂挪到栈道最窄那段,前头是断了七成的货索,脚下是发闷的空壳冰

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虎跟上来了。他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崖口,酒气隔几丈都闻得见

赵虎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发闷的空壳冰,又看了看他,慢慢上前一步,栈道咯吱一响。他抬脚往林寂腿弯上一踹,又一把攥住后领,把他半个人推出槽外

风从百丈底下灌上来,吹得衣角啪啪响。沟底乱石间,两点灰黄的东西抬起来,是妖兽,正仰头往上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嚎,腥气顺着崖壁往上窜

"狗东西快喊一声爷,"赵虎的声音在头顶,慢悠悠的,"爷拉你上来"

林寂的手抠在栈道沿上,指甲抠进冰缝

就在这时候,眉心热了一下

极轻

眼前的世界慢了一线

赵虎攥着后领的手,虎口有道旧裂口,指节泛着青白;脚正抬起来,要往他膝盖上再踩

林寂没去看那只踹来的脚

空着的手早按进槽沿残雪,连雪带冰碴满满攥了一把

一扬手

那捧雪直直泼进赵虎面门

赵虎双手捂脸,后领一松。林寂顺着槽沿就势一滚,不往崖口滚,往斜坡滚——半化不化的雪壳子上,他抱着头连人带担滚出十几丈,直到撞在一棵枯松根上才停住

骨材散了一地

他趴在雪里大口喘气,满脸雪水泥污,抖得像筛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赵虎揉着眼冲到崖口,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团烂泥。

"废物!"他啐了一口,自己先笑了,回头冲黄六嚷,"看见没,跟老子动手,就是这下场,野狗一般的杂役也敢跟老子动手?"

黄六跟着赔笑,凑趣:"虎哥,这废物也就这点胆子,回头给他换个扫茅房的轻活,别真吓死了。"

赵虎骂了几句,到底没下斜坡——嫌脏,也怕那截空壳冰。林寂连滚带爬把骨材一根根捡回来,膝盖磕破了,血渗进裤腿,冻成暗红一片。

回去的路上,赵虎也再没看他第二眼

半路歇脚,黄六笑嘻嘻把自己那份担子匀了一半到他肩上:"虎哥赏的,接着

林寂身子被压得抬不起来,一路走,一路在心里数那条小道的台阶

当夜,断碑后

林寂背靠着断碑,先没练功。只是闭着眼,在脑子里把白天那条路又走了一遍——脚踩上那块发闷响的冰壳,手搭上那根一晃就朽的护栏桩,目光扫过那堆看着牢靠底下却空的乱石,那截断了七成的货索在风里摆,岔道口的雪壳上印着外八字的靴印。走到赵虎窗下,里头骰子响,混着笑骂——喝到那个份上,脚步肯定会飘

走完一遍,林寂把眼睁开,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码好,像码铺子里的铁块

码完,才吐纳

眉心那点热今夜比往常听话,暖流沿经脉走,走到白天挨踹的腿弯,酸胀散开。他咬牙一圈圈转,后半夜,二层顶上那层窗户纸被顶得发胀

只差一线

没硬冲。肚子里没食,经脉里那点气是拿命熬出来的,硬冲只会把自己冲废。他把那口气缓缓散了,和衣躺下,听山风刮过断碑

时候没到

白天是挑水劈柴的废物,夜里是断碑后磨刀的猎人

第二夜,他开始算账。

木炭在薄木板上划,划完一道,袖子抹一道。

先写"告"

告谁?周执事。赵虎就是他的狗。在周凯那儿,一个杂役的命,不如一头拉磨的牲口。开春前前院有人告过,第二天人就从柴房消失了,说是发卖了

一笔划死

又写"逃"

卖身契攥在周凯手里,下山就那几条路,道道查腰牌。逃回青石镇,铺子塌成了平地,坟头没人添土;逃去别处,凡山有宗门,凡宗门有杂役,一个没户籍的少年,走不出三十里。

又一笔划死

最后是"忍"

林寂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

忍了三个月。袄被抢过,饭被扣过,雪地里跪过一夜,今天被人半个人推出栈道,拿命取乐。赵虎不会因为他忍就收手——今天没推下去,是还没玩够;等玩够了,等哪天赌钱输急眼了,鹰嘴崖下就是他的坟

忍,依旧是死

这个字,他划得最重,也抹得最久

木板上黑乎乎一片。他盯着坐到月上中天,断碑后的雪水滴答,一下,一下

最后,他在木板最底下写了三个字

杀了他

看完两遍,又在旁边添了一行

不是杀。是从没这个人

正面动手,他二层,赵虎五层,十有八九是他自己被喂妖兽。所以不能是杀,只能是出事——栈道自己塌,石头自己滚,妖兽自己吃。人死在险地里,叫命,不叫仇

失足,坠崖,开春喂妖兽。大雪会遮盖一切。山这么大,一个没用的废物,一个最该死的狗腿子,谁会问

第三夜,他复盘栈道上那一下

平心静气吐纳,去引出眉心那点热

暖流在,温的,顺着经脉走,不多一丝。他催它、逼它,像催一炉不肯旺的火——没用,他越急,那点热退得越远。他又摸黑起身,对着断碑劈了半宿直刺,劈到胳膊抬不起来,眉心也只是温的

他停下,回想午后

探出栈道的半个身子,沟底两点灰黄的眼,头顶踩下来的脚。那时候他没想练功,没想明天,脑子空得像扫净的雪地——然后它就热了

再试。这回不催,只把记忆往死里按:塌下来的断梁,血,父亲垂下去的手;空壳冰,酒气,那只脚

眉心一烫

只一线。眼前断碑的纹路、草茎上的残雪,骤然清楚了一瞬,像蒙着的布揭开一角,转眼又盖上

他睁眼,在木板背面刻了五个字,刻得很深

急了它才灵!

刻完把木板塞进断碑底下的石缝

这东西催不动、喊不应,指不上。真到了那天,能靠的还是脚下的地、手里的剑、提前埋好的局

三月十四,夜

月亮很好,残雪一片片压在西剑坪瓦上,没化尽

林寂把白天又去看过一遍的东西在脑子里摆齐:十五,赵虎领月例;夜里必走鹰嘴崖那条近路

那截断了七成的货索和那堆压着空槽的乱石。松石、绊藤、做塌一半的槽沿,一样一样,在心里放稳

他回到断碑后,从铺盖最底下摸出油布包

一层,两层。缺口铁剑露出来,剑身上还留着铺子的烟火气

剑是父亲那夜没打完的,断梁砸下来,剑口崩了一块,是他从废墟里扒出来的,三年没离身

他没剑谱,不会剑诀,只会打铁的几下拙劲。这不急。急的是剑得快,得利,得在明夜,一下扎进人喉咙最薄的那块地方

破碗里化了半碗残雪。他蘸着水,一下一下磨

沙 沙 沙

磨石声很轻,被山风撕成一缕缕。剑刃上那道旧缺口慢慢收窄,冷水顺着剑身往下淌,月光里亮成一线。雪,还没化尽。

只有少年磨了一夜的剑

杀心 起!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