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弃子之名
罗烈站在族务厅中央。投影屏上,一排红色“不及格”刺得人眼睛发疼。精神力评级F,战术推演零分,机甲操控未达标。
三项数据滚到底,厅内静了一瞬,角落里才传来一声带着怜悯的啧叹。四叔罗衡端着渐变茶杯,低头压嘴角:“这成绩……比去年还稳定,难得。”
没人接话。父亲罗正源坐在上首,目光掠过成绩单,又掠过罗烈本人,像扫过一件掉价的旧家具:“行了,考核完了,都下去吧。”
罗烈行了一礼,转身。动作标准得挑不出毛病,脊背笔直,脚步均匀。旁人都当他是习惯性逆来顺受,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在忍,忍着自己揣在兜里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旧账册不要现在就拍在桌上。
他刚走到门口,身后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来:“爸,慈善晚宴的名单——弟弟呢?”
罗毅。他的大哥靠在巨幅星图边,笑容自然得挑不出刺:“上次您说要让烈弟弟在公众面前露个脸,我觉得是好事。要不,让弟弟替我去?”
厅里安静得诡异。罗烈站住了,没回头。袖口那枚旧家徽被磨得发白,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边缘。
父亲没立刻答。母亲徐雅兰坐在侧位,端杯子的手指收紧,也没开口。五叔罗衡倒是接了话,嗤笑一声:“让废柴去?砸咱们罗氏招牌?”
“五叔别这么说。”罗毅语气温和,“弟弟最近也用了功。况且——”他一字一顿,“慈善晚宴而已,又不是战术考核,总不至于出乱子。”
罗烈听懂了。
慈善晚宴,继承人替补出席。名义上是家族后手,实际上等于昭告整个星际:罗氏的未来是罗毅的,而他罗烈,只是一块遮羞布。若他在宴会上表现差劲,弃子之名就此坐实,再无翻身余地。若他不肯去,就是不孝不忠,一样难看。
怎么选都是输。
可罗毅的眼睛亮得太过头了,亮得迫不及待。罗烈不是第一天认识自己这位兄长——对方越客气,底下埋的刀越锋利。
他终于转身,抬起眼,对上那张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唇角勾起温驯的弧度:“大哥操心了。我去。”
罗毅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利落。随即,他笑着上前拍了罗烈的肩:“好兄弟。你放心,晚宴的‘惊喜环节’——我亲自给你筹备,保准让你风光。”
力道不轻不重,像一条蛇顺着手掌滑过去。
罗烈也笑:“有劳大哥。”
回到偏院时,天已暗透了。智能灯罢工三盏,他懒得修。十年了,这院里从来只有他一个人,灯亮不亮,没人在乎。
他关好门,蹲下身,从床底夹层摸出一个扁平的金属匣。匣子很旧,边角磕掉漆,打开来,里面躺着一台古董级通讯器——星际历二十七年的旧型号,加密协议用的还是上一代光频算法,放到今天,连星际网都很难登录。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
母亲死于矿区事故。很突然,很干净。家族账目上那笔对不上的巨额款项,恰好也和那场事故搅在一起。罗烈这些年私下打了无数个补丁,才把零散的漏洞和黑料拼成一个轮廓——但还差最后一块拼图。
他将通讯器接上偏院的老式电源。屏幕亮起,苍蓝的光映着他的脸。开机慢得磨人,但能用。他把通讯器贴身收好,作为一条退路——万一晚宴上真出什么事,这玩意儿不会被人追踪。
窗外掠过一声极轻的鸟鸣。院墙外传来仆役的脚步声,步子很散,没人朝这边多看一眼。罗烈起身,从墙角拿起母亲在世时替他备下的那套旧礼服,年月久了,樟脑味淡淡地沾在衣领上。尺寸刚好合身。他试过一次,就再没舍得穿。
明天就要穿上它,走进罗毅亲手布置的局里。
罗烈垂着眼,把袖口那枚旧家徽慢慢别正,低声自语:“大哥说备了惊喜……”
他抬起头,窗上映出的那双眼,没有半分温驯。
“那就看看到时候,惊的是谁,喜的又是谁。”
话音刚落,胸前那台古董通讯器忽然震了一下。罗烈眉头一皱,低头取出——屏幕上,空荡荡的消息栏里多了一行陌生密文,只有简短几个字,加密来源无法识别。
罗烈目光一凝,逐字读完,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行字是——“你母亲不是死于事故。来晚宴,我告诉你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