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红鸾陷阱
星晖号的自助甲板铺着深红绒毯，穹顶灯光刻意调成暧昧的暖粉色。罗烈一踏进宴会厅，便嗅到一股甜腻的香氛气味——浓得几乎让人发晕。
上百道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几秒沉默，随即窃窃私语如潮水漫开：“真来了？”“胆子不小啊……”“听说三项考核全垫底，也敢出席这种场合。”
罗烈面色如常，指腹却在那枚陈旧家徽上轻轻按了按。他扫了一圈：正厅中央搭了一座水晶高台，屏幕隐约蒙着幕布；两侧架着六台悬浮摄像机，红色信号灯全亮。
全网直播，全程录制。连镜头位都提前架好了，这顿晚宴，果然“惊喜”不小。
“烈弟！你可算来了！”
罗毅晃着半杯香槟大步迎上来，西装领口微敞，笑得亲热。他一只手按住罗烈肩头，力道不轻：“等你半天了，赶紧的，今晚你可是主角。”
此“主角”二字咬得格外清楚。罗烈余光瞥见罗正源正站在贵宾席与人寒暄，对这边只当没看见。而更远处，罗衡坐在家属区翘着二郎腿，正跟身边人耳语，目光落过来时满是挑拣货物的轻蔑。
罗烈垂下眼帘，声音温顺：“大哥安排的，自然得来。”
“这才是我的好弟弟。”罗毅用力拍了他两下，忽然压低声音：“来，带你上台看看——今晚给你准备了一个国际级别的舞台。”
他不由分说揽住罗烈的胳膊，往前推了半步。周围宾客自动让开一条道。罗烈脚下不停，目光却落在罗毅攥着自己手腕的指节上——这人，连装醉都懒得装，握得那么稳。
舞台灯光骤然亮起，粉色光圈打在中央。幕布哗啦坠落，巨型全息投影腾空而出，一个银色长发的少女影像俏皮地抛了个飞吻，头顶炸开一行流光溢彩的大字——【世纪告白 · 特邀主角：罗烈】。
满堂哗然。
“告白？罗家那个废柴要向星梦少女告白？”
“疯了吧，跟虚拟偶像告白？”
“这是节目效果还是恶心人的啊——”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千万条评论如洪流般刷屏：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勇气挑战？？罗家弃子这是要全网丢人？好尴尬啊我脚趾扣出星舰了！
罗烈瞳孔微缩。星梦少女，星际顶流虚拟偶像。罗家安排他当众向一个虚拟投影告白，一旦画面传遍全网，他就不只是废柴，而是彻头彻尾的笑话。而罗家，是那个“宽宏大量、给弃子找机会”的慈善家。
“去吧烈弟，”罗毅在他身后低笑，带着几分酒气，“人家星梦少女可等着你呢。”
他猛地一推。
罗烈踉跄一步踏上台面，在“告白”巨字投影下站定。灯光刺目，台下所有面孔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影。他能感觉到数台摄像机像獠牙一样对准他，等着捕捉他每一个失态的表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我想说——”
“嗞——”
麦克风传来一声尖啸，随即彻底沉默。罗烈低头，指了指领口别着的微型麦克风，抬手示意后台。没有人理他。控制台，灯光，音效，全都纹丝不动。
台下不知哪里传来一声起哄：“告白啊！愣着干嘛！”
“亲一个！反正她也是投影！”
直播间弹幕再度暴涨：哈哈哈哈麦被掐了！导演组放过了他，话筒没放过他！“罗烈，全网见证！”
罗衡在人群中吹了声口哨，声音清清楚楚地刺上来：“废柴就是废柴，连主动告个白都不敢。”
罗烈站在原地，四周是笑声，是嘲讽，是千万道隔空投来的目光。他环顾台下，看到罗毅举起香槟杯，正向镜头方向微笑致意。那笑容得体、从容，没有半分醉意。
像一把钝刀慢慢割下去。
不，所有设计都对着他。他今晚来，是想借这场台面查母亲那封密文的线索。但罗家没有给他任何周旋的余地，一开场就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直播间流量还在飙升。后台导演掐着秒表，示意音乐师切一首更煽情的。再过三十秒，全星球都会记住这个笑话。
罗烈攥紧了拳。脑中轰然震动，像万年冰川炸开一道裂缝。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战略推演系统，核心模块激活。检测到宿主处于舆论劣势局面，是否启动推演？冷静分析，当前局面，你的最佳操作方向是：一，强行破局；二，将计就计；三，制造意外转折。请宿主抉择。】
罗烈一愣。紧接着，那道声音又响了一声，带着某种奇异的金属质地：
【提示：宿主——你母亲的死，和今晚这场告白，用的是同一条线。】
罗烈整个人僵了一瞬。下一秒，他闭上了眼。台上那盏巨大的聚光灯打在头顶，将他整个人裹进一片惨白的光晕里。
直播间里，嘲讽还在翻滚。台下，罗毅举着杯，笑吟吟地等着看弟弟崩溃。
罗烈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没有人说得出为什么——台上的背影忽然不抖了。连站姿都变了。
他抬起头，看向镜头，嘴角微微弯起：“……行啊。”
“既然如此，今晚，我便告个白。”
这个声音不大，但不知为什么，整个宴会厅忽然安静了一瞬。身后的星梦少女投影还在闪着粉色光晕，麦克风依然没有回响。但罗烈没有再看那支麦克风，他径自向前两步，拿起了台上那支为“告白成功”备好的礼宾话筒。
他看向罗毅，声音从容得像在谈一笔生意：“大哥，既然要玩，不如玩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