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的雾气还没散尽,林羽就揣着两张热肉饼,站在了刘一刀家门口。
门"吱呀"一声开了,刘一刀换了身干净的灰布褂子,手里拎着个布口袋,看见门口站着的林羽
"喲,来得倒早。"
林羽二话没说,把用油纸包着的肉饼递过去。
"师傅,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这还有饼,还热乎着。"
刘一刀接了,掂了掂,油纸底下渗出的热气带着葱香味儿。
他撕开一角咬了口,腮帮子鼓动两下,点了点头。
"不错,有眼力见。还是肉馅的,好了就这一次,明天不要买了。"
又咬了两口,把剩下的往怀里一揣
"走吧,跟我去衙门报到。"
林羽跟在刘一刀身后,穿过几条清早还冷清的巷子,拐上了衙门前的青石板路。
永安城的县衙不大,刘一刀带着他从侧门进去,绕过照壁,院子里已经有人在洒扫。
"刘师傅,今儿来得早啊。"
一个穿皂衣的衙差拎着扫帚打招呼,眼神往林羽身上溜了一圈。
"这小孩儿谁啊?"
"新收的徒弟。"
刘一刀头也不回
"带他去签个册子。"
“好嘞”
衙差多看了林羽两眼,大概是觉得这瘦猴似的小子跟那口杀人的鬼头刀实在不搭。
但刘一刀在衙门里干了快三十年,面子还是有几分的,衙差没再多说,领着他们去了签押房。
管事的师爷是个戴方巾的瘦老头
“刘师爷。”
“嗯,刘一刀啊,今天怎么来了。”
“刘师爷,求你个事,不是最近我年纪大了,有点力不从心了。
这不找个徒弟,来接我的班。”
刘一刀推了推林羽
“去给刘师爷,问个好”
”刘师爷,好。”
刘师爷看着林羽
“就这么一个瘦猴子,你刘一刀的名头怕不是要被这小猴子败坏了。”
“刘师爷说笑了,这力气可以养,但是那性格可是不好养啊。”
“哼,还性格,不是钱格,好了,滚吧,我也管不了你太多。
记住收钱可以,不要落了衙门里面的事。”
“知道了,知道了,二大爷。”
”嗯?”
“是是是,刘师爷。”
………
刘师爷眯着眼翻了翻册子,提笔往上面添了行字,又让林羽按了个手印。
从这一刻起,林羽就算衙门里挂上号的刽子手学徒了,每月一钱银子的口粮钱,虽然少得可怜,但比没有强。
从签押房出来,刘一刀带着林羽
“师傅,那是……”
“那是我本家二大爷,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能一直做刽子手。
哼,要不是一直做刽子手,老子没有儿子。
你以为这个吃香的职业会轮到你。
走吧,我们今天的事还很多呢。”
……
刘师傅领着林羽去了衙门后头的一间小偏院。
院子不大,角落里支着个石头台子,台上搁着一把刀
不是刑场上那种鬼头大刀,而是一把木头做的,大小形状倒跟真家伙差不多,刀柄缠着旧布条,刀刃处被磨得油光发亮。
"这是练手刀。"
刘一刀走到石台前,把那只布口袋往台子上一放,转过身来看着林羽。
"我先跟你说清楚,刽子手这行,看着是个人都会砍,实际上门道深得很。
你以为手起刀落就完了?里头讲究多着呢。"
林羽点头,也不插嘴,竖起耳朵听着。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自己这个门外汉听着就行。
刘一刀在台子边上一蹲,拿手比划起来
"头一刀砍哪儿?不是脖子正中间。砍脊骨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的缝,那地方骨头软,刀下去顺当,不用使多大力气。
砍偏了,砍到骨头上,刀卡住拔不出来,人犯还得受二遍罪,围观的老百姓就起哄,你这碗饭就吃到头了。"
说着刘师傅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一根齐腰高的木桩前。
"你先练准头。这木桩顶上我画了道印子,你拿木刀劈,什么时候能连劈十刀全落在这道印子里,误差不超过半寸,我就教你下一步。"
刘一刀把木刀递过来。
林羽接过手里一沉,木头做的少说也有七八斤重,握在掌心凉飕飕的。
这副身子本就瘦弱,昨天刚修整过来,还没养回几分力气,光是把刀端平就费了不小的劲。
"试试。"
刘一刀退后两步,抱着胳膊看林羽
林羽深吸一口气,举起木刀对准木桩顶上那道刻痕,用力劈下去。
"啪"的一声闷响,木刀砸在桩面上
刀口落在刻痕左边约莫两寸远的地方,力道也不匀,震得林羽虎口发麻。
“好了,第一次,继续练吧。”
说完,刘一刀转身走到石台边,解开布口袋,从里面拿出块磨刀石往台面上一搁,
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窄长的剔骨刀,就着旁边水桶里的水开始磨。
"对了,慢慢劈。劈满一百刀再歇。"
刘一刀头也不抬
"刀要是握不住就放下来缓缓,别硬撑,把胳膊伤了我还得倒贴药钱。"
林羽咬着牙又把刀举起来。头几刀还能勉强保持姿势,到二十刀的时候胳膊已经开始打颤,木刀劈下去的准头越来越差。
但他没停,喘着粗气一刀一刀往下砸。
木桩顶上白花花的木头茬子溅得到处都是,那道刻痕附近的木头皮都让他砸烂了,就是没几刀正正好落在印子里的。
刘一刀在石台那边磨着剔骨刀,"唰唰"的声响节奏平稳,一点不乱。
偶尔抬眼看林羽一眼,也不吭声,又低头继续磨他的刀。
一百刀劈完,林羽胳膊跟灌了铅似的,木刀"咣当"一声脱手掉在地上,他整个人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气。
这副身子实在差得厉害,才小半个时辰的功夫,额头上全是汗,背后的衣裳也洇湿了一片。
刘一刀放下手里的剔骨刀站起来,走到木桩前看了看桩面上横七竖八的刀痕,伸手在上面摸了摸。
"还行,劈了百刀,手没抖到砍到自己脚面上。"
这话说得不咸不淡的,但林羽听出来里头的意思——比他预想的好点。
"明天接着来。"
刘一刀把木刀从地上捡起来放回石台上
"上午练准头,下午我教你怎么认骨头。"
林羽直起腰来抹了把汗。
"师傅,下午也练?"
"你以为一天两刀就完事了?"
刘一刀瞥他一眼
"衙门给你那三钱银子是白拿的?再说了……
跟那活儿打交道,光聪明不够,手上得有过硬功夫。功夫不到家,哪天上了场
刀卡在人犯脖子里拔不出来,你丢的不光是自己的脸,连我这老脸一起丢。"
刘一刀拎起那只布口袋往肩上一搭
"行了,先回去歇着吧,下午未时三刻还来这儿。记得带块干粮,中午不给你管饭。"
林羽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出了衙门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