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林羽每天天不亮就起身
就着冷水啃两块硬饼,踩着晨雾往衙门后头那间小偏院赶。
到了地方,先劈一百刀,歇口气,再劈一百刀,直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才扶着石台喘匀了气,又蹲在木桩前,用手指去摸那些刀痕
记自己每一刀偏了多少、偏在哪个方向。
刘一刀照旧不怎么搭理林羽。
多数时候窝在石台那边磨刀。——他那些刀可真多,除了那把练手用的木刀和刑场上的鬼头大刀
还有七八把长短不一的,剔骨的、割筋的、断喉的,每一把都磨得锋芒雪亮,刀刃对着光一看,寒森森的。
偶尔他过来瞅林羽几眼,也不出声,背着手转一圈就走了。
“好好练,什么时候砍准你了,就是你入门了。”
……
头几天,一百刀劈完,胳膊得抖上一炷香的功夫才能平复。
到了第七八天,劈完一百刀,虎口不再麻得攥不住拳头,呼吸也稳当了不少
甚至林玉玉能在劈完刀之后,再握着木刀比划两下,琢磨落刀的力道和角度。
这副身子底子薄,但毕竟也是练血二层的修为
而且林羽也把那个药力流失的淬骨丹泡在一个葫芦水里面。
虽然会药力流失,但是可以缓慢的吸收。
砍累了,喝上一口,歇一歇。
嗯,原地满血复活。
日子就一天天的过,林羽的气血也渐渐养回来了
加上每天挥刀上千次,筋骨被活生生抻开,皮肉底下慢慢有了些结实劲儿。
……
又过了几个星期,林羽照例清早推开偏院的木门时
刘一刀难得没有蹲在石台边磨刀,而是站在院子中央那根木桩前,背着手看桩顶。
听见门响,他头也不回地说:
"过来。"
林羽走过去。
刘一刀伸手在那片刀痕上拍了拍,指腹慢慢摸过去
半晌,他收回手,转过身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林羽几眼。
"还行,你小子也是有点砍人的天赋在身上的,这砍中的速度比我想的快了半个月。"
林羽咧了咧嘴,没说话。
估计两个灵魂融合的缘故,自己对于身体的掌控力是比平常人要好
而且自己的脑子毕竟是也个成年人的,琢磨事儿比真正半大的孩子透得多。
……
刘一刀背着手,往石台那边踱了两步,又侧着头看了看林羽的脸,
"你说你这小子,骨架长得倒不赖,这几天吃饱喝足,脸上也有肉了,看着倒像个齐整后生。
要不是来学砍头这行当,去巷子口那几家堂子里做个兔爷,怕是也能混口饭吃。"
林羽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师傅,您这话可折煞我了。"
"折煞什么?我是实话实说。"
刘一刀倒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哼了一声
"这世道,人活着就两条路,要么吃人,要么被人吃。
你学砍头,算是占着个吃人的边儿,不算丢人。"
这话说得糙,林羽却没反驳。
“好了,继续干,等什么时候一百刀都批准了,让你试试鬼头刀。”
……
一个月后
这天下午,刘一刀没让林羽再劈木刀。
“来,小子,你已经练了差不多了,是时候试试鬼头大刀了。”
说完,把鬼头大刀饭放在林羽面前。
……
林羽还是头一回这么近地看真家伙。
刀身比木刀厚了一倍不止,刃口宽而沉,刀背将近一指厚,刀头上那个鬼头雕得狰狞粗犷,两只铜铃似的眼珠子嵌在铁里,刀刃处泛着冷铁的青光。
刀柄是熟铁打的,缠着几道旧布条,布条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不知道浸过多少回汗水和血水。
"试试。"
刘一刀往后退了两步,抱着胳膊
"小心点,这不像木刀这么轻飘飘的,收着点力,别闪着腰。"
“知道了,师傅。”
林羽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弯下腰,一只手握住刀柄。
入手的一瞬间他就觉出来了,这把刀比木刀沉得多,少说三十斤往上。
但如今的他不再是刚来时那个瘦猴似的模样了。
一个月天天挥刀上千次,胳膊上长出了结实的线条,肩膀也宽阔了一圈
整个人褪了那层苍白的病气,肤色透着健康的红润
站直了腰板,沉了沉肩,稳住下盘
另一只手也搭上刀柄,双臂同时发力,一把将鬼头大刀提了起来。
刀离地,在半空中稳稳停住,刀尖略略朝下。
林羽的呼吸没乱,手腕也没抖,那把沉甸甸的大刀在他手里。
……
刘一刀盯着林羽一下子就把刀提了起来皱了皱眉
"练过武?"
"嗯,练过"
"几层?"
"才入门,只有练血二层。"
"有师承?"
"没有,家传的。"
……
刘一刀听了,半天没说话。他走到石台边,一屁股坐在台沿上
摸出烟袋锅子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缓缓喷出来 。
"那为什么这么落魄?"
他隔着烟雾看林羽
"练血二层,随便找个镖局挂个名,每月拿三两银子跟玩似的。
再不济,去码头上给人看场子,也不至于饿成我才见你的那副鬼样子。"
林羽垂着眼,听着刘一刀问自己的问题
(来了,来了,自己是触发支线任务了。好好想,好好想,想好了再答。)
过了好一会儿,林羽才开口
"不想做那人吃人的人。"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刘一刀听懂了。
这世道,流民就是草芥。
今天你抢别人一口吃的,明天别人就能为了半块饼把你捅死在阴沟里。
有了功夫的人,很难坚守本心的。
……
烟袋锅子里的烟丝烧到了头,刘一刀磕了磕烟灰。
"好。那你晚上来我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