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哭着觉得鼻子发湿,趁云岫不注意,偷摸用他的衣袖蹭掉了鼻涕。
云岫没空听云砚絮絮叨叨的胡话,云砚这一连串小动作全都落在他眼里,瞧云砚那伤心劲不像作假,他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嫌弃。
他用食指抵住云砚的脑袋慢慢推开,随手施了个清洁术,把周身都清理干净。
收拾完,云岫心里才算舒服。
“师尊,你嫌弃我。”
云砚委屈巴巴地望着云岫。
云岫冷哼一声,没动手揍这混小子一顿,已经是他为数不多的慈师心发作了。
“说吧,你这头是怎么弄的。”
云砚下意识想皱眉,懵了一瞬:什么头?他明明是被绑架困在幻境里啊。
一皱眉牵动了额头的伤口,疼得他倒抽冷气,记忆这才慢慢回笼:他偷摸去后山摘菌子,结果脚滑摔在石头上,之后就……
嘶~
合着那幻境,其实只是个梦?
看着云岫黑得像锅底的脸,云砚一阵心虚,眼神不自觉往旁边飘:“去后山找菌子,不小心脚滑,就……”他还暗暗记挂着自己摘的菌子。
话没说完,意思已经明明白白摆在眼前:因为馋菌子,头都磕破这么大一个口子,昏迷前居然还不忘把菌子带回来。
“云砚,可真是好样的。”云岫冷着声说。
再混不吝的小孩,也怕长辈突然喊全名,云砚立刻可怜巴巴地甩锅:“都怪那菌子勾引我,徒儿一时不注意就着了道。”
云岫被他气得都乐了,没好气道:“你怎么不说石头也勾引你,引诱你拿脑袋往上撞?”
云砚低头想了想,认真开口:“师尊说得对,确实也有石头的责……”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歪理邪说,今日这事罚你抄《清源》心法十遍。”
云砚顿时觉得头痛心痛手都痛,整个人浑身都痛,瘫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云岫可没忘了云砚醒来说的第一句话,什么叫“你来救我”,想着便开口问道:“你做噩梦了?”。
云砚立马坐起身,睫毛垂着,刚皱起眉——嘶,又扯到伤口了。
他硬憋着没喊疼,四十五度扬起脸,故作忧郁地说:“不过是做了个噩梦罢了,师尊不必过问。”
“哦,那徒儿好生休息,为师守你到现在也有些累了。”
云岫作势要走,云砚装作不经意勾住他的衣袖,赶在云岫开口前说道:“师尊既然想知道,我这个贴心徒弟哪能不说呀。”
云岫不说话,云砚也就自顾自往下说:“徒儿做梦梦到被师尊的仇家绑架,关在一个房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偷瞟观察云岫的反应,见对方没动静,便放大胆子继续说:“师尊一直不来救我,我等了又等也不见人。师尊还另外收了个小徒弟,把我的屋子给他住,连比噶都送给那个小徒弟了!师尊太狠心了,比噶可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啊,我好可怜啊。”
云岫心里门清,云砚的话十分只能信三分:噩梦被绑架说不定是真的,说我不救他肯定是假的,这小子就是想装可怜,顺便勾得我愧疚。
至于收别的徒弟?他云岫这一生,只会有云砚一个徒弟。
“诽谤师长,再加五遍。”
云砚小脸一下子垮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原本只想卖惨让师尊减点罚,怎么反而加了?“师尊,我都这么可怜了……”
说着说着,他竟真带出点被抛弃的委屈,漂亮的桃花眼慢慢蒙上了水雾。
云岫轻轻叹了口气,看着云砚,语气认真一字一句道:“你也说了那只是个梦,梦都是反的,我不会弃你不顾,更不会收别的徒弟。”
“我这一生只会有你这一个徒弟。”
这是云岫给云砚的承诺。
“若是哪天,我修为散尽,命不久矣,师尊可会另...”
话未尽就被云岫严肃打断:“胡言乱语。”
“不会有那一天的,只要有我在的那一天,就会不让你落在那个地步。”云岫的话温柔而坚定。
云砚一怔,睫羽轻轻颤动,醒来后攒在心头的彷徨一下子就散了,转眼又恢复成往日跳脱的样子:“师尊要说话算数,不然我就去师叔那里告状。”
“好好休息。”
“那心法惩罚……”
“九遍,再啰嗦就还是十遍。”
云砚瘪了瘪嘴,九遍就九遍,总比十遍好,这么自我安慰,想着想着云砚又睡着了,不过这一次没有再做那个梦了。
云岫站在屋外,他看得出,云砚醒来时眼底的伤心、彷徨还有害怕,绝不单单是受伤后的反应。
那个梦……难不成真让这小子误会了?不对不对,肯定是这小子话本子看多了胡思乱想,过几天就把他那些杂七杂八的话本子都收了。
回头还要去昭昭那里说道说道这事,可别冤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