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二十四岁那年，我靠一锅老卤在网上爆了。
直播间一夜卖空三万单，本地餐饮大佬贺闻洲亲自来找我，给我递了一份八位数合作书。
他说：「小眠，你爸不在了，叔叔不能看着你一辈子困在菜市场后街。」
所有人都说我命好。
说我爸当年的兄弟，终于来拉我一把。
只有我妈，在签约仪式上疯了一样冲进来。
她撕了合同，砸了公章，把一整桶卤汤泼到贺闻洲身上。
然后当着记者和合作商的面，跪在我面前。
「姜眠，你要是敢跟他签，我现在就从这楼上跳下去。」
我恨她。
恨她穷怕了，也恨她见不得我往上爬。
可六年后，贺闻洲坐在会议室里，逼我交出配方和商标时，我才知道。
那天我妈毁掉的，不是我的财路。
是我的卖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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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约厅在酒店三楼。
我握着笔，手心全是汗。
我家那间店，门口对着垃圾站。
夏天臭，冬天冷。
我妈曹素琴守着一口锅，一守就是十几年。
我爸姜成山走得早。
他死后，亲戚都劝我妈把店卖了。
我妈不卖。
她说那是我爸留下的东西。
我从小闻着卤汤味长大，最怕一辈子也困在那条油腻的巷子里。
所以我拍视频，直播，凌晨三点还在打包。
我终于把那口锅卖出了小城。
贺闻洲坐在我旁边。
他穿着深灰西装，笑得很稳。
「小眠像她爸，有手艺，也有胆子。」
台下有人喊：「贺总够义气！」
贺闻洲摆摆手。
「我和成山是过命的兄弟。他人不在了，我照顾他女儿，应该的。」
我眼睛发热。
刚落笔，大门被人撞开。
我妈冲了进来。
她穿着店里的围裙，头发乱着，袖口还有油。
保安拦她。
她直接把人推开。
「滚！你们帮人卖我女儿，还想让我闭嘴？」
全场安静。
我脸瞬间烧起来。
「妈！」
她不看我。
她冲上台，一把抓起合同。
刺啦。
合同撕成两截。
我脑子嗡地炸了。
「曹素琴！你干什么！」
她又拿起公章，狠狠砸在地上。
啪。
公章裂了。
红印泥溅到白桌布上。
贺闻洲站起来，眉头皱着，声音却温和。
「素琴，有什么事回家说。今天是小眠的好日子。」
我妈死死盯着他。
「贺闻洲，你也知道今天是好日子？你是来拉她一把，还是来扒她一层皮的，你心里清楚！」
记者的镜头全怼过来。
贺闻洲身边的助理冷声说：「曹女士，请注意你的措辞。」
我妈指着他鼻子骂：「你算什么东西？你老板当年吞我家店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洗盘子！」
贺闻洲脸色沉了一秒。
很快，他抬手挡镜头。
「别拍她。她这些年太苦，情绪不好。」
这句话一出，台下有人叹气。
「贺总脾气真好。」
「这妈太可怕了。」
「女儿发财，她发疯。」
我站在那里，像被扒光了。
下一秒，我妈打开保温桶。
里面是刚出锅的卤汤。
她拎起来，整桶泼向贺闻洲。
汤汁顺着他的头发和西装往下滴。
八角挂在他的领口。
全场尖叫。
我冲过去，气得发抖。
「你疯够了没有！」
我妈转身。
她的眼睛红得吓人。
「姜眠，谁都能合作，只有他不行。」
「证据呢？你说他害我，你拿证据！」
她嘴唇抖了抖。
「不能说。」
我笑了。
「不能说？你砸了我的合同，毁了我的发布会，就一句不能说？」
她忽然跪下。
膝盖砸在地上。
很响。
「眠眠，妈求你。」
她指着走廊尽头的栏杆。
「你今天敢跟他签，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我僵住。
她又说：「你敢把配方给他，我今晚就把那锅老卤倒进下水道。」
「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死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