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哪？”
洛贤睁开眼。
昏黄的床头灯，陌生的床，手腕上传来束缚感。
他下意识挣了一下，手脚上的链子绑得很紧，没有一点能挣脱的迹象。
注意到床头边上坐着的熟悉身影，洛贤心里有些忐忑，试探性地开了口。
“顾小楠？”
“嗯。”
坐在床边的黑影轻声回应，像等了很久，
“是我。”
洛贤偏过头，在床头灯的照射下，她穿着一件黑色吊带睡裙，赤着脚，长发散下来，眼睛清亮得发烫。
“你在干什么？”
“看不出来吗？”
顾小楠勾起了自己的唇角，起身朝床上的男人走过去，留下一道窈窕的倩影。
“把你关起来了。”
洛贤又尝试着挣了挣，可连接锁链另一头的床柱纹丝不动。
洛贤，曾经凭借一己之力，让整个临安的所有生物感到恐惧的天灾级诡异，此刻正被一个女人绑在床上动弹不得。
“你疯了吗！？”
“也许吧。”
她毫不在意，反而慢慢俯下身，将自己的下巴搁在他胸口，一脸柔情似水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第一次进我梦里的时候，我梦见一条很长的走廊，两边全是门。”
“我拼命跑，却怎么都跑不动。身后追上来扇门，里面伸出一只手抓住我的脚。”
她的神情带着几分追忆，像在说一件很旧的事。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你。”
洛贤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没有接话。
顾小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在那之后你还是不理我。哪怕我眼睛好了，你也没跟我说过几句话。”
“再后来，你死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早就接受了这件事，可眼角还是闪过些许泪光。
“顾小楠……”
没等洛贤说完，她就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所以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眼里流露出偏执的情绪。
“你先把这破链子解开。”
“不要。”
顾小楠笑了笑，整个人跨坐在他腰间，双手撑在他头的两侧，动作很是暧昧。
“解开后，你又要走了，就像当初一样。”
“这次我不跑。”
“我不信。”
她俯下身，离他越来越近。
洛贤能闻到她发间清淡的气味，和从前一样，又哪里都不一样。
“顾小楠，你先从我身上……”
话没说完，顾小楠就吻了上来。
她的嘴唇几乎是撞上来的，压得洛贤有些发疼，给人感觉，像要把他整个人拆了咽下去。
洛贤偏头想躲，但顾小楠没给他一点机会，把手插进他头发里，强行将他按了回来。
她呼吸烫得厉害，舌头直接顶开他的唇齿，钻了进来，勾着他的舌不放。
洛贤整个人都紧绷了一下，嘴里唔唔地说着什么。
可顾小楠并没有打算停下来的意思，吻得又深又重，把他所有的声音都堵了回去。
过了许久，她才松开了洛贤，慢慢起身。
唇角边还连着两人的口水丝，气息不稳，眼睛却亮得吓人。
“欢迎回来，洛贤。”
“这一次，你跑不掉了。”
……
时间倒回一切开始的那一天。
洛贤穿越过来之前，最清晰的感受不是疼。
是那股泡面汤。
滚烫又油腻，混着廉价调料粉味道的面汤，顺着他半边手往下淌。
他听见身旁的胖子在大声嚷嚷，吧台的网管在喊“漏电了快关闸”。
意识消散前，他最后看见的，是电脑屏幕里那个差一刀砍死的为名一心。
网吧灯光白得刺眼，主机风扇还在转。
洛贤当时最后一个念头是：
“操，就差一刀！”
……
再次睁眼时，他站在一个陌生房间的角落。
像间老式居民楼卧室。
窗户关着，窗帘只拉开一条缝，外面黑沉沉的，只有一点月光透进来。
屋子很小，摆满了旧家具，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洗衣粉味。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
没有手。
准确说，能感觉到“手”的存在，但视觉上只有一层淡灰色且半透明的轮廓。
他习惯性地想骂人，喉咙里却连一丝震动感都没有。
就在他感到疑惑之际，眼前突然跳出蓝色的虚拟面板。
【姓名：洛贤】
【当前诡异等级：游灵】
【状态：初诞】
【能力：噩梦，梦景重现】
【噩梦：可进入梦主梦境，化身为梦魇改变梦主的梦境，给予梦主精神恐吓。】
【梦景重现：梦主在现实经历与噩梦场景元素高度重合时，可在现实里化身梦魇，击杀梦主。】
【专属任务线已开启】
【当前任务目标：顾小楠】
【新手任务：杀死目标】
【任务时限：七天】
【任务奖励：大幅度提升当前诡异等级。】
洛贤盯着那几行字，沉默了三秒。
所以说，我已经死了，现在是个诡异，还得杀人才能升级？
他现在不能说话，只能在心里发出疑问。
可系统并没有理他。
洛贤感到有些无奈，把视线从面板上移开，看向一旁的床。
床上躺着个女孩。
很年轻，头发散在旧枕头上，被子拉到胸口，整个人蜷缩着身子在床上侧睡着。
她呼吸很浅，眼尾有淡淡的红痕，像刚哭过没多久。
洛贤慢慢靠近，认真地打量着她。
女孩长相清秀干净，就是脸色有点苍白，像很久没睡好。
他正琢磨着这任务怎么做时，却看见眼前的女孩忽然蹙了下眉，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梦呓。
她是在做梦吗？
洛贤本来只是在一旁看着。
但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有股能量在自己胳膊上游走着。
他抬起手。
一缕极淡的黑气，从他灰白透明的指尖渗出来，像活的，慢慢钻进顾小楠的眉心。
洛贤挑了挑眉，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还能这样？
他尝试控制那缕黑气，让它稳定下来，然后逐渐包裹住自己。
他盯着顾小楠，嘴角慢慢勾起。
“既然你在做梦，那就进来陪你玩玩。”
他伸出黑气包裹的手指，在顾小楠眉心轻轻一点。
整个人连同黑气一起钻了进去。
……
顾小楠梦见自己站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
没有尽头，两边全是紧闭的房门。
门后传来瘆人的哭笑声，还有夹杂着令人不安的指甲刮门板的噪音。
她被身边的场景吓破了胆，开始拼命地往前跑，却迈不动自己的大腿。
身后有扇门从黑暗中飞速靠近，夹杂着女人的凄惨的叫声，在距离她只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下，缓缓打开。
门后里伸出一只树皮般枯瘦泛青的手，上面还留着长长的指甲，抓住了她的脚踝。
她猛地惊醒，浑身是汗，心脏狂跳。
顾小楠没有叫，但却不停地喘着粗气。
她早就习惯了。
自从父母走后，她经常做噩梦。
梦见那场“意外”，梦见碎掉的窗户，翻倒的餐桌，梦见有东西在黑暗里看她。
她慢慢坐起身，摸到床头的旧闹钟，按下报时。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洛贤靠在她的床边，早在顾小楠醒来时，他就提前感知到她的梦要碎了，先一步出来。
“醒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得意，虽然知道她听不见。
顾小楠却在这时偏过头，像在听什么。
这让洛贤一下子变得有些激动了起来。
难道说？她能听见我说话？
顾小楠伸出手，在床头摸索。
她的手指很轻，一点点摸过床头柜的边缘，碰到那根细长的盲杖，才松了口气。
洛贤的笑容顿住。
他顺着她的动作朝她的脸看过去。
那双眼睛很漂亮，却没有焦距，瞳孔空得像两口枯井。
洛贤怔了几秒。
“她看不见？”
顾小楠起身，去客厅饮水机喝了杯水，回到床头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又慢慢躺下，把被子拉过头顶，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洛贤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搞了半天自己的任务对象是个盲女，不仅听不到自己说话，还看不到自己。
虽然现在是个人都看不见自己。
他刚开始还觉得这任务缺德。
现在更觉得了。
系统弹出：
【当前目标精神状态：害怕】
洛贤盯着那行字，又看向床上蜷成一团的身影。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让我杀一个瞎子，系统你真有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