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洛贤坐在窗台边，黑雾懒懒地散在身侧。
他反复想着顾小楠昨晚睡前说的那句话。
“不过这次，你们来的人变少了。”
你们。
不是“你”。
洛贤偏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顾小楠。
她还在睡，今晚他没有入梦，但女孩的眉头还是轻轻蹙着。
这女孩以前就撞过不干净的东西。
可能还不止一次。
所以她才会用那种语气说话，像早就知道身边会有东西出现。
洛贤收回视线。
他忽然有点想知道，她父母死后，她一个人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
隔天上午，顾小楠醒得很早。
洛贤看她摸进厨房烧水，煮了半锅粥。
她动作不紧不慢，但比昨天稳，没再磕磕碰碰。
吃完粥，她把碗洗了，摸到窗边给那盆绿萝浇了点水。
水壶拿得很稳，没有洒。
洛贤坐在屋子另一头。
她今天气色好了一些，眉头没一直皱着，整个人的状态没昨天那么紧了。
“睡好了就是不一样。”
洛贤不咸不淡地说。
……
上午十点，顾小楠出了门。
她走得不快，还是平时的那条路。
盲杖点在地上，不小心碰到了路边卖水果的果篮。
“看着点啊！”摊主嚷了一句。
顾小楠停下来，朝声音方向低了低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看不见，不是故意的。”
摊主抬头，看见她手里的盲杖，又看到她的眼睛，嘴张了张没再骂，只把果篮往里挪了挪。
“算了算了，真是晦气，走吧。”
顾小楠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洛贤跟在不远处，黑雾拖出几道淡影。
他盯着那个摊主，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偷偷冷了下去。
顾小楠去了趟菜市场。
巷子很窄，地又湿，她走得很慢。
盲杖点在地上，偶尔碰到别人摆出来的菜筐。
自然少不了别人的训斥，但也都看在顾小楠盲人和顾客的身份上，也没多计较什么。
她停在一个豆腐摊前，问价钱。
“三块五。”
她摸出零钱，摊主接过找了一块钱，塞进她手里。
顾小楠说谢谢，把豆腐放进袋子。
洛贤跟在她身后，不太想说话。
只是觉得这地方又挤又吵，跟她的脚步声很不搭。
中午回到家后，顾小楠煮了挂面，配豆腐和青菜。
她自己吃得慢，吃完洗碗，再擦桌子。洛贤就在旁边待着，哪儿也去不了。
他尝试过往门外走。
和之前一样，刚到门口，那股来自系统任务的牵引就勒住他，像有根看不见的线从顾小楠身体里伸出来，拴着他，不让他离开太远。
他退回屋里，靠在她旁边的橱柜上。
顾小楠正用一块旧布擦碗，一只一只，擦得很慢。
洛贤在心里独自感叹。
这女的明明看不见，动作却比谁都稳。碗边有没有水渍，她用手指肚一摸就知道。
把碗上的水擦干净后，顾小楠穿过洛贤的身体，把碗放进柜子，关上了柜门。
“虽然我现在不是人，也没有身体，但好歹尊重一下我吧？”
洛贤眉头皱了下，对顾小楠随意穿过自己躯体的行为感到不满。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了。
……
下午，顾小楠睡了个午觉。
今天她不用上班，可以休息一下。
洛贤守在离床不远的地方。
屋子很静，窗外有风，吹得旧窗帘一下一下地动。
他忽然感觉到了一道阴冷的目光。
不过不是来自屋内。
而是来自楼对面。
洛贤侧头。
窗外，对面楼顶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刚开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那东西又出现了。
灰白色一团，像半截人形，贴着楼顶边沿移动，速度看上去不是很快。
洛贤站在窗前没有动。
那东西停了一下，像在朝这边看。
随后它缩了回去。
洛贤眯了眯眼睛，视野里彻底没有那东西的身影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偏头看向顾小楠。
“没想到，你还挺受欢迎的。”
……
晚上，顾小楠吃完饭，洗完澡后，早早地上床。
洛贤站在窗边，把黑雾往玻璃上压了压，盯着对面楼的楼顶。
窗外很静，对面楼层亮着几户人家的灯。
自从今下午被洛贤发现后，那东西便没再出现。
但洛贤能感觉到，它还在附近。
它不是走了。
它是在等。
想到这，他忽然在心里问了下系统。
“别的诡异把她杀了，我会怎样？”
面板亮了一下。
【若目标被其他诡异杀死，宿主专属任务将自动失败，将会受到系统惩罚，且无法重新绑定目标。】
洛贤沉默了一会儿，没把注意力放到系统所说的惩罚上，而是继续发问。
“今天下午那东西，是什么级别的诡异？”
【游灵，诡异能力未知，需要更近距离接触才能探查。】
“只要不是比自己强的就行。”
听到系统给出的诡异等级，洛贤松了口气，他现在只是个小菜鸡，要是遇上比自己厉害的诡异，他真没有把握能在对面的手里活下来。
“那要是我把它杀了呢？”
【吞噬同类，可增强自身。】
洛贤没再说话。
他背对着床，黑雾在窗边缓缓散开，像一层极薄的帘子。
……
夜里十一点，顾小楠睡熟了。
洛贤坐到床边，低头看她。
她的呼吸很轻，眉头没皱，像暂时还没被什么缠上。
洛贤抬起手。
黑气从指尖渗出来，却没有往她眉心钻，只是停在她额头前。
“今晚不吓你。”
他的声音很轻。
“借你的梦，用一下。”
他慢慢把黑气按下去。
很浅，像往水面投了一小片阴影。
顾小楠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没有醒。
洛贤闭上眼。
意识像被什么一拽，再睁开时，他已经站在顾小楠的梦里。
……
梦里是白天。
顾小楠周边的环境是座公园，她正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拿着导盲杖走着。
“在梦里都不敢奢求自己眼睛好起来吗？”
洛贤眼神顿了顿，抬手，改变了顾小楠周围的环境。
变成了顾小楠楼下的巷子里，此时顾小楠依旧手里拿着盲杖，一个人慢慢往前走着，并没有因为场景变化而做出反应。
洛贤跟在她身后。
他没出声，只是检查着周围的环境。
巷子很旧，墙皮发黑，地面湿滑。
她走得很慢，盲杖一下一下点在地上，和现实里一模一样。
这就是她的日常。
一个瞎子，每天走过的窄巷。
洛贤抬起头，看向巷子两边的旧楼、墙上的水痕、地上的坑洼。
这些，都是她最容易在现实里再遇见的场景。
他抬了抬手。
梦里的巷子开始变化。
墙角的阴影变深，地面出现细小的裂纹，远处的楼顶多出几扇半开的窗。
不多，刚好和现实差一点。
洛贤收回了手。
“场景有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
灰白透明的手，半虚的身体，还是游灵那副没用的样子。
“接下来，得换个能打的样子。”
他闭上眼，开始构造自己的梦魇形态。
黑雾从他身体里涌出来，包裹住他的四肢、躯干、脸。
他的身形开始拉长，背脊向后弓起，黑雾收紧成一层又薄又硬的壳。
两条前臂变得极长，边缘生出锯齿状的黑色骨刃，像两把折在胸前的镰刀。
后腿弯折，绷紧，膝关节处多出一截反曲结构，脚底和脚侧探出细密的倒刺。
头壳变得窄小，没有嘴，黑雾里却亮着四只眼。
两只是暗红色，紧盯前方；另外两只偏小，漆黑，微微凸起，嵌在头壳两侧，像活物一样不停转动，扫视四周。
这是他的梦魇形态。
洛贤蹲在巷墙上，倒刺扎进墙面，身体稳得一动不动。
四只眼睛同时转动，追着风里一丝极轻的动静。
他动了一下。
整团黑雾瞬移出去，在巷子里折出几道残影，速度快到几乎像被打碎的光。
最后一下，他无声落在顾小楠身后，前臂在距离她后颈上方几厘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顾小楠还在梦里慢慢走着，什么都不知道。
洛贤慢慢收回了自己的前臂。
在梦里，他对顾小楠造成的伤害没有任何意义。
洛贤的四只眼慢慢转开，自己能捕捉到的视野很好，基本不存在盲点。
“还行。”
他重新把黑雾收起，变回了人形。
……
洛贤退出梦境时，顾小楠刚好翻了个身。
抬手在自己的眉间下意识地挠了挠。
洛贤退到窗边，黑雾慢慢铺开，把整扇窗都遮住。
然后看一眼床上躺着的女孩。
“明天，就看看谁先动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