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初开,乾坤始奠。气之轻清上浮者为天,气之重浊下凝者为地。
日月五星,谓之七政...
千年前,牧野。
那一战,崩九天、裂地脉、断阴阳、碎秩序,九州万古龙脉崩碎大半。
蚩尤战陨,至尊神魂崩碎亿万片,洒落九州大地,化作盘踞万古的凶煞本源;
黄帝耗尽毕生人皇道基,以残存天道神力封印通天大道,断绝仙神登临之路。
九州大地——禁神!禁仙!禁通天!
诸神战死之后,漫天神性碎片、神魔本源、阴阳精元、五行道种、无尽万古杀伐战气,尽数沉埋九州山河、古战场、地脉深渊之中,沉寂万古岁月。
凡武时代,正式开启。
东周起,上古战气复苏。
诸侯争霸。有人觉醒兽魂,可撼山河。有人悟通道种,可乱乾坤。诸侯承载残留龙脉,欲争人皇旧位。
楚汉争霸,将这场盛世推向巅峰。
楚霸王项羽。
身负上古至强禁忌神兽——混沌凶兽!
遮天蔽日,鳞爪割裂虚空,眸光所及万法崩摧!
他毕生登临兽皇境巅峰。九州凡武,天人极致,半步兽神!
巨鹿之战。破釜沉舟。
数十万秦军列阵,锁死战场。
项羽仰天长啸!
虚空崩裂!
那尊禁忌神兽,自九天之外踏碎苍穹,轰然降临!
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悬于苍穹,鳞甲寒光刺破云霄。皇者威压如天倾般轰然砸落!
整片山川地脉,在神兽降临的刹那,寸寸崩碎!
漫天阵法禁锢,被硬生生碾为齑粉!
无需道韵,无需国运。
纯粹肉身蛮力,加上神兽灭世之威。
一己之力,压垮数十万精锐!
九战九捷,一战崩秦天下兵胆!
彭城之战。万古绝唱。
五十六万诸侯联军,堪称无解滔天军阵。
可在神兽兽皇的绝对压制面前,一切皆为虚妄!
项羽身后,神兽虚影缓缓抬首。
一声咆哮,震碎九霄!
全域兽魂,尽数颤栗、萎靡!
他孤身纵马。
神兽真身与肉身合一!
所过之处,山河开裂,虚空扭曲!
一切术法、战阵、防御,尽数粉碎!
三万楚骑,随一尊半步兽神冲杀。
硬生生碾碎五十六万大军!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当世无人可挡其锋!
乌江终战。大势难拘。
天命在汉,国运不栖霸王身。
他武力触达凡武尽头,却终生无缘国运加冕,止步兽皇。
垓下合围,霸王弃马步战。
神兽虽未全现,但皇者凶威依旧锁死整片战场。
他孤身斩杀汉兵数万,尸堆塞江,血染乌江。
漫天攻势落在其身前,尽数被兽皇躯体硬抗、崩解!
汉军三军,人人魂颤,无一人胆敢近身夺其首级。
他败于气运,不败于武道!
身死之后,高祖忌惮。
铁律封存项羽一切兽魂记载,朝野禁言,民间禁传。
千年岁月流逝,世人只知霸王无敌千古。
却再无人知晓,那尊上古神兽究竟是何等通天之威。
时至汉灵帝光和元年。
大汉四百年基业腐朽,朝纲崩坏,乱象丛生。
新时代的人皇,将自汉末狼烟中,浴血而生!
旧神已死,新皇当立!
——
光和元年,秋。
北疆幽州,渤海郡东隅。
海风咸腥,浪涛翻滚,重重拍打滩涂礁石。
王家滩,坐落在整片滩涂最偏僻的角落。土地盐碱化严重,种不出粮食,村民世代捕鱼晒盐,日子拮据飘摇。
村民们武道根基浅薄,过往数代孩童觉醒兽魂,大多是鸡鸭猪兔一类凡兽,注定困守滩涂,重复父辈的命运。
滩涂腹地,百里方圆,只有这一座流传数百年的古老觉醒石碑,矗立在青石高台之上。
整块黝黑古岩雕琢而成,碑面刻满斑驳纹路,中央一幅黑白阴阳鱼图案,外嵌五星,五角绿赤棕银蓝五色,对应木火土金水五行。
此间孩童从诞生日起,日夜受天地灵气滋养,灵气自行化作战气蕴于体内。
六岁,是孩童兽魂觉醒的既定年岁。
觉醒时,所蕴战气缕数多少,代表着先天根基体质的强弱。
而觉醒的兽魂品级和先天体质强弱共同决定一生武道上限。
今日是一年一度孩童觉醒兽魂的日子,高台人声鼎沸。十几个渔村的百姓拖家带口挤满空地,所有目光,尽数落在中央那块古朴厚重的石碑上。
前方村落的孩童轮番登台,大多平平无奇,只觉醒出一缕两缕淡薄战气,伴随着鸡鸭猪兔的凡兽虚影,引不起半点波澜。
李家洼,李石。四缕橘红色火气冲起,碑面浮出一头黄牛虚影,红光萦绕,敦实厚重。
台下有人喊:“四缕!力兽黄牛!“
“力兽啊,在咱滩涂算顶好的了!“另一个声音接话,“起码能进凝兽境,不像我家那小子,两缕鸡鸭货色,注定一辈子捞海。“
王相听着这些议论,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老人们常念叨的兽魂品级——
最下是凡兽,鸡鸭猪兔之属,碌碌无为;凡兽之上分两支,狡兽如狐豺猴狗,以身法诡谲见长,力兽如牛马鹿驴,以肉身体魄称雄;再往上,便是猛兽,狮虎豹狼,杀伐无双,是滩涂百姓梦寐以求的上等兽魂。至于猛兽之上还有什么异兽、神兽,老人们也说不清,只摇头说那是大地方才有的传说。
李石攥紧拳头,满脸通红走下台。
之后又上了七八个,鸡鸭猪兔的虚影闪了几闪,台下连议论都懒得议论。
直到——
“王家滩,王涛!“
王涛阔步登台。六道水蓝色战气凌空旋起,如水波般灵动绵长。
“六缕!“
“水属性!王家滩要翻身了!“
碑面缓缓浮起一头灰蓝色狼魂虚影,尖牙利爪,身姿矫健。
“灰狼!猛兽魂!“
全场炸了。惊叹声一层叠一层。老者盯着碑面,花白眉毛抖了抖,沉声道:“六缕水属性,猛兽灰狼魂。这孩子若能勤修苦练,凝兽、罡兽不在话下,甚至有望冲击战兽境!“
战兽境。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王相心里。他听老人们说过武道境界——从低到高,凡兽境、醒兽境、凝兽境、罡兽境、战兽境、凶兽境。战兽境已是寻常人一辈子摸不到的天花板。至于凶兽之上还有什么兽将、兽王、兽皇,那是大洲腹地才有的通天人物,滨海穷土连听都听不全。
王涛脸上难掩喜色,迈步走下台。路过队列末尾时,他特意转头望向站在角落、身形单薄的王相,眼底满是真切的鼓励与期许。
王家滩其他两名孩童陆续登台,都只觉醒出一缕淡薄战气,伴随着寻常凡兽魂,草草结束。台下几声平淡叹息。
高台之上,白发老者停顿片刻,拖长的唱喏声响彻整片高地——
“王家滩,——王相!“,最后一人。
一瞬间,四面八方无数道目光骤然全部汇聚过来。
大多是漠然的旁观,几分同情怜悯,还夹杂着漫不经心的轻视。
王相三岁那年,官府横征暴税,层层压榨。父母拿不出半分钱粮,在一个滂沱暴雨之夜出海,想要搏命捕捞海货换取税银,自此一去不返,永远葬身茫茫狂海。
自那一夜起,王相彻底沦为孤儿。孤苦伶仃,靠挖野菜、捡拾退潮海产苟活度日,饥一顿饱一顿。只有偶尔同族心肠好的人,才会施舍一口吃食。王涛便是其中之一,纵然自家同样困苦,依旧省下一半粗粮饼,悄悄塞给饥肠辘辘的王相。
所有人心里都有了预判:父母双亡,常年饥寒交迫,没有补品灵物滋养身体,六年吸纳的灵气必然有限,顶多觉醒一两缕战气,注定是个庸碌凡人,逃不开这片贫瘠滩涂。
王相垂着眸子,从队伍末尾缓步踏上高高的青石台。身上是修补过好几次的破旧粗布短衣,身形单薄瘦弱,可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平静,眉眼之间带着六岁孩童该有的懵懂,又藏着一点饱尝人间冷暖的拘谨。
他心中万分紧张,这是他的机会,是有可能让他重新做“人”的机会。是的,三年的孤儿生活让他活的不像个人。
老者沉声叮嘱:“凝神静气,摒除杂念,引六年身体蕴积战气,尽数显化!“
王相合上双眼,依言静下心神,将全部意念沉入体内,双手紧握。
下一瞬——
嗡!
一声低沉震颤自古老石碑内部迸发而出!整座巨大石碑剧烈震颤不休!碑面五角上五色纹路尽数沉寂黯淡,唯独正中心那副阴阳鱼图案,骤然爆发出刺目黑白交炽光华!
两股截然对立、属性完全相悖的磅礴气息,自王相体内冲天而起!
两缕,四缕、六缕、八缕、十缕!
整整十缕!圆满满额的先天战气!
五缕为纯阳白光,炽烈澄澈,光芒耀目。
五缕为纯阴墨光,幽暗深邃,寒气隐隐。
阴阳泾渭分明,互不混杂,各占半数,悬浮在石碑上空,缓慢旋转,排布极致规整,诡异到了极点。
老者浑身猛地一震,身子不由自主向前倾,双目圆睁,花白眉毛高高扬起,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十缕……六岁孩童肉身所能承载的圆满满额战气!“
“阴阳双属性各占五缕,极致圆满!“
“荒谬!老夫一生阅尽万千孩童觉醒,从未见过这般异象!“
老者的惊呼炸开,台下整片高地瞬间哗然震天。
惊叹、震惊、不解的声响层层叠叠席卷整座高地。
所有人死死盯着半空那对半分割的黑白战气,心神震颤。
可就在全场惊叹达到最盛之时——
异变,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