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会开到第四十三分钟，楼下炸了。
一声又尖又长的惨叫从窗外捅进来，紧接着整条街的喇叭声全响了，尖叫声，砸玻璃声混成一片，乱得人心里发毛。
会议室里十几个人齐刷刷扭头。
街对面，一个穿衬衫的男人正把换卫服的大爷按在花坛上啃。
真啃，那种啃卤鸡腿的啃法，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大爷的惨叫声卡在嗓子里，变成咕噜咕噜的气泡音，手脚踢腾了几下，不动了。
“沈鱼！报表呢！我上周就要的报表呢！”
王总的大嗓门把我的魂从窗外拽回来。
他隔着长桌指着我，指头都在抖。
“改了，王总”
我站起来，鞠了个标准的九十度躬，“是我蠢，是我拖延，我明天一定改。”
明天？
明天这世界还在不在都两说。我余光瞟着窗外。
那个咬人的衬衫男缓缓直起身，脖子以一个非常不科学的角度歪着，眼白翻了大半，晃晃悠悠朝我们这栋楼走过来，身后拖出一条血线，路过一辆电动车还停了两秒，对着后视镜呲了呲牙，又继续走。
行。我心态很好。
真要末日了，我唯一放不下的是工位底下那三百多盒鸭腿饭。
“你看看你什么态度！”
王总还在吼，“上周那份客户方案，数据全错！客户打电话骂了我四十分钟！四十分钟！”
“对不起，我明天就改。”
“明天？你这周还想不想干.......”
王总的话还没说完，被一声闷响掐断。
整栋楼“嗡“””
地暗了，白炽灯，投屏，空调全灭，连应急灯都没亮。
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还有很沉的，撞东西的动静。
“停电了？”
坐门口的前台小赵举着手机，“物业群里说保安把大门锁上了，外面在咬人，不让进也不让出。”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疯狂拨电话，有人趴在落地窗上往下看，看着看着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闭嘴！都给我闭嘴！”
王总拍桌子，声音也在抖，“多大点事！不就是丧尸吗！电影没看过？都给我坐下，继续开会！”
居然真有人坐下了。
我服了，这公司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王总咽了口唾沫，把目光钉回我身上，声音拔高：“沈鱼！你看，公司现在出这么大状况，都是因为你上周报表做错，客户撤资，公司没钱修电路，电路才诈的！”
我愣了两秒，差点给他鼓掌。
这条逻辑链比我玩过的任何一支妖股都硬。
“你，你还笑！”
王总声音劈了，“你给我听好，这次危机要是过不去，第一个滚蛋的就是你！”
滚蛋？
我眼睛“唰”地亮了。
被裁了有N+1，拿着钱回城中村，把那几百箱鸭腿饭一箱箱拆开吃，吃到世界末日，想想就幸福。
“王总您说得对，”
我点头点得飞快，“我这种废物，确实不配待在公司。”
王总被我噎住了。
他大概没想明白，为什么有人被威胁开除，还能笑得出来。
这时候旁边冒出一颗脑袋，上个月新来的实习生林妙妙。她挤到王总身边，声音又脆又甜：“王总，您别气坏了身子。沈姐平时可爱囤东西了，上周我还看见她往工位底下搬箱子，一箱一箱的，神神秘秘的。她不会早就知道要出事，提前藏物资了呀”
我：“哈？”我工位底下是三百多箱鸭腿饭。
这姑娘居然真去数过，她每天上班都在干什么？
会议室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沈姐，你是不是有内部消息？”
林妙妙眼睛亮晶晶的，“不然谁没事囤三百箱鸭腿饭啊？”
‘我穷’
我干巴巴地说：“穷怕了，看到打折就囤，囤错了，不行吗，”
“三百箱鸭腿饭？”
王总眯起眼，“你怎么不全囤点压缩饼干？你就是心虚！”
我心虚得无以复加。真的，这一刻我发自内心承认，跟鸭腿饭比起来，泡面确实更耐放。
窗外又是一声炸响，一辆面包车撞上路灯，车头蹿出火苗。
楼下的尖叫声越来越密，还混着一种骨碌碌的拖地声。
“都，都别慌！”
王总嗓子哑了，‘我们这是顶层，丧尸爬不上来！’
他话音刚落，天花板上传来“咚” 的一声。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王总僵硬地抬头：“中央空调管道检修，正常现象。”
“咚。”
又一声，更近了。
林妙妙“哇” 地哭出来，一把抱住王总的胳膊往他身后缩。
王总脸都白了，甩了两下没甩开。
我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行了，戏看到这差不多了。
眼下这个场合，正适合发挥我的传统艺能，装死。
“王总” 我举起手，声音诚恳，“我去茶水间看看，给大家找点水和吃的，万一要熬一整夜呢”、
“你？” 王总狐疑地看我，‘就你？’
“我废物嘛，反正也帮不上忙，”
我说。，“跑腿的货我最在行。”
我没等他同意，转身就往外走。走廊黑漆漆的，应急灯还是没亮。
身后传来林妙妙的声音：“王总，沈姐不会跑了吧......”
“跑？楼下全是丧尸，她能跑哪里去？你们谁去把沈鱼加回来，她今天必须把报表改完！”
我轻轻带上会议室的门，把那两个字锁在门后。
走廊里很静，只有我鞋底踩地砖的声音。
我揣着兜里的钥匙，心里已经盘好路线：茶水间隔壁是杂物间，门锁早坏了，从里面能扣上。
进去，反锁，往纸箱堆里一躺，睡到救援来。
会议室那些人，随便吧。
王总亲口说了，我这种废物不配待在公司，那我何必为公司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