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拐角，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压着脚后跟走，鬼鬼祟祟的。
我没回头。
八成是林妙妙，想看看我是不是真藏了物资，好抢功。
跟着就跟着吧，等她看见我锁进杂物间睡大觉，自然就死心了。
茶水间的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里面比走廊还黑，只有洗手台上方那扇小窗透进来一点街上的火光，一闪一闪的。
我摸黑往前走。
脚底忽然一滑，我低头，地砖中间躺着一块白色香皂，印着酒店LOGO
那个缺德玩意在茶水间放香皂啊？
我整个人往后仰，手里的保温杯脱手飞了出去。
那只杯子带着我攒了三年手劲加速度，“咣” 一声撞上天花板。
那截绣得发黑的通风管道本来就松，被这一砸，接口当场断开，整根管子带着积灰砸下来，连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重重摔在地上。
灰散开，我才看清楚那团东西。
是个人形，趴在通风管道检修口里，正准备往下扑的人，准确来说是个丧尸。
它半边脑袋被砸断的管道戳穿，钉在地砖上，手脚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过了几秒，不动了。
我坐在地上，鞋掉了一只，还维持着摔倒的姿势，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门口传来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林妙妙扶着门框，脸色煞白，看看地上的丧尸，又看看我，在看看我手里那只砸完管道居然没碎的保温杯。
她“噗通” 一声跪下了。
“沈姐！”她喊，嗓子都劈了，“沈姐你深藏不露！”
“我说我是摔的，你信吗？”
“沈姐！”
她眼睛亮的吓人“都这个时候了您还谦虚！您一出手就毙了只丧尸，还是在通风管道里准备偷袭的！您是特种兵退伍的对不对？还是觉醒异能了？什么系？力量系吗？”
“我就是个行政助理”
我扶着洗手台站起来，把鞋子穿上，“工资三千，五险一金按最低基数交。”
林妙妙跪着蹭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腿：“沈姐，从今天起我跟你混了！我给您拎包，给您泡茶，我再也不抢您工位了！‘’
我低着头看着她哭的鼻涕都出来了，心想算了，跟一个刚经历生死的小姑娘计较什么。
“起来” 我说，“去跟王总说，茶水间安全了，让他们别乱跑”
“好嘞” 林妙妙一骨碌爬起来，冲出去时还差点被门槛绊倒，“沈姐放心！我这就去汇报！您就是我们公司的主心骨！”
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刚才那句“去跟王总说”。
林妙妙跑出去不到两分钟，我手机震了。
王总在群里连发十几条语音，一条比一条长，核心思想就是一句：沈鱼同志思想觉悟高，能力强，有担当，从今天起，公司全体成员的安保工作就由她负责，大家听她指挥，共渡难关。
底下齐刷刷一排“收到”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
很好，非常完美。
我从“即将被裁的废物”
荣升“临危受命的安保队长”
，职位升了，责任大了，工资还是三千。
我蹲下去研究那具丧尸。
离近才看清，它后颈的皮肤上印着一串蓝色数字，一行行码点，整整齐齐，跟超市扫码一个样式，只是中段缺了一截，被什么硬生生刮掉了一半。
我凑近闻了闻，它的血不是普通血腥味，带一股极淡的、冷冰冰的气息，刺鼻，还掺着点金属的甜，跟液氮冷却液一个味道。
蓝码。
冷却液味。
我把这两个词记进脑子里，有种不太妙的直觉浮起来，又被我按回去。
管他呢。
天塌下来也是世界的事，我只想活着回城中村吃鸭腿饭。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此起彼伏的嘶吼声，齐刷刷停了。
那种静很突兀。
一秒前还满楼道都是动静，一秒后干干净净，一点声响都不剩。
我站起身，贴着门框往外看。
走廊尽头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楼梯间那边传来什么重物撞铁门的闷响，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的。
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短信，来自未知号码，没有区号，也没有运营商标识。
“对冲基金的亡灵，你做空我们的代价，现在开始清算。”
我看着那行字，后颈一阵发凉，跟刚才丧尸血里那股冷却液的味道一样凉。
三年前那场金融绞杀战，我埋了三年，烂了三年，以为早没人记得了。
“做空？”
我盯着屏幕，自言自语，“我做空的明明是鸭腿饭。”
嘴上这么说，我攥着保温杯的手，还是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