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屿辞了青岩镇的里正，带着夜幽篁，往北边的郡城去。
里正送到镇口，千恩万谢，又让人塞了两张烙饼、一壶水。江屿推辞不过，只得收下。老头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仙长，您要是没处落脚，青岩镇就是您的家。"
江屿笑了笑，没说破自己要去哪儿。
他心里盘算得清楚。【青岩镇】是边地小市镇，消息闭塞。要打探这地方的虚实，得往郡城去。【昭国】的都城，【青阳郡】，距此地约三十里，说远不远。
路上走得不快，夜幽篁依旧沉默地缀在他身后。
约莫晌午，远远望见一座城。
郡城比【青岩镇】气派得多。青砖城墙，高约三丈，城门洞开，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城门口立着几个兵丁，挨个盘查进城的客商。
轮到江屿，那兵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打哪儿来？进城做什么？"
"青岩镇，进城找点营生。"
兵丁又看了他两眼，见他一身旧斗篷，灰扑扑的，不像什么人物，反倒起了几分轻视，把手一横："哪来的野道，也敢往郡城里来？可有路引？"
江屿在心里啧了一声。这刁难，跟游戏里进城过门卫，倒有几分像。他指尖微动，像隔空点了一下NPC，示意对方让开。
指尖抬起的瞬间，那兵丁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冷汗顺着鬓角直淌。他身后几个兵丁，也跟着一个接一个跪了一地，连手里的长枪都握不稳，咣当掉在地上。
那兵丁磕磕巴巴："仙、仙长，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仙长请，请进。"
江屿愣了一瞬。他不过抬手示意了一下，这帮NPC怎么反应这么大。游戏里点NPC让路，也没见跪成这样。
他放下手，没多想，抬脚进了城。身后，那几个兵丁还跪着，半晌都没人敢起来。
进了城，街道顿时热闹起来。沿街的铺子一个挨一个，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幌子上的字被风吹得哗哗响。卖糖葫芦的举着草把子，从人堆里钻来钻去。江屿一边走，一边拿眼打量，心里默默记着路。
他找了家临街的客栈，叫【晚来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脸上的笑堆得恰到好处，一双眼睛却精明地转着，先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才笑眯眯问："客官，住几晚？"
"先住一晚。"江屿道，"多少钱？"
"上房一晚，五十文。"
江屿摸出一串铜钱放在柜上。掌柜收了钱，又打量了他两眼："客官瞧着面生，头回来郡城吧？"
"第一次来。"江屿道，"掌柜的，跟您打听个事儿。这郡城边上，最近可太平？"
掌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堆起来："太平，太平。咱们青阳郡，那可是昭国顶好的地方。"
江屿看他神色，就知道这话多半掺了水。他也不追问，点了点头，上了楼。
放好行李，江屿出了客栈，先去看城门口那面告示栏。
告示栏上贴着几张告示，浆糊都干了。一张是缉拿告示，画着一个粗眉大汉的头像，底下写着：匪首何虎，聚众为祸，劫掠乡里，缉拿归案者，赏银五百两。
江屿盯着那画像看了两眼，认出正是他在青岩镇，一剑扫平的那伙土匪的头目。
他又摸了摸怀里的玉牌。那玉牌，就是从何虎身上摸来的。
告示栏上还贴着两张告示。一张是征兵告示，说边关告急，征募壮丁。一张是郡府告示，说近日郡城远郊的山林有妖兽出没，伤及乡民，勒令各家各户小心门户。
江屿把几张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里大致有了数。土匪、兵祸、妖兽，一桩接一桩。这【昭国】边地，果然不太平。
他转身，进了旁边一家茶棚。
茶棚里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喝茶歇脚，闲话声嗡嗡的。江屿要了碗茶，付了几文茶钱，拣了个角落坐下，竖着耳朵听。
茶客们聊的无非几样：哪家铺子又涨了价，哪家闺女嫁了人，北边的边关又在催粮。间或有人压低声音，说边地又有村子遭了匪。
江屿听着，心里觉得，这世界比他想的要活。那些坐在茶棚里的人，家长里短，柴米油盐，一个个都有鼻子有眼。
一个精瘦的老头凑过来，往他桌上放了碟花生米，笑呵呵道："后生，头回来郡城吧？"
"不错，老丈怎么知道的？"
"郡城说大不大，常来常往的，我都混个眼熟，你看着面生。后生打哪儿来？做什么营生？"
江屿心说，这是触发对话了。
"从青岩镇来，游方散修一个，会略微剑术，四处走走，见见世面。"
"散修啊。"老头拖长了音调，上下打量他，"如今世道不太平，散修可不好当。后生这一路，可曾撞见什么凶险？"
江屿喝了口茶，随口道："凶险倒是没撞见。就是前日在青岩镇，撞见一伙土匪抢镇子，顺手帮着赶跑了。"
"哦？"老头眼睛一亮，"那伙土匪，可是北边山里的何虎一伙？"
"应该是他们，老丈也听过？"
"何虎那厮，在咱们这地界可是有名。"老头压低声音，"说是背后有人撑腰，官府都拿他没法子。后生能把他赶跑，本事不小啊。"
江屿笑了笑："也就是运气好。"
老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再说话，只把那碟花生米又往他跟前推了推。
江屿没在意。他又问了几件郡城的事，老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答。他听得出，老头说的，也不是句句都是真的。
喝完茶，江屿起身告辞。临出门，他想起一件事，随口嘟囔了一句："没攻略探图就是麻烦。"
老头望着他走远的背影，眯着眼，半天没动。
"这位，怕不是个普通散修。"他嘀咕了一句。
江屿没走远，又转了两条街，找卖符箓的、卖药丸的摊子，各问了几句行情。那些摊贩见他一介散修，本想敷衍两句，可看他问得头头是道，又不像寻常人物，答得愈发恭敬。
江屿在心里默默记着价：一张最寻常的符箓五十文，一颗药丸两百文。他算了算，怀里的铜钱，够在郡城活上大半月。
"这物价，倒是比游戏里实在。"他随口嘀咕了一句。旁边摊贩虽没听懂，却把"游戏"两个字，悄悄记在了心里。
夜里，江屿回到客栈。
掌柜的见他回来，忙迎上来，手里举着一封信："客官，您可回来了。方才有人送来一封信，指名说是给您的。"
江屿接过信。信封上没写名字，只写了四个字：仙长亲启。
"送信的是什么人？"
"一个戴斗笠的，放下信就走了。只嘱咐了一句话，说，请那位一剑平匪的仙长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