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西角,废弃采石场。
风雪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萧无咎站在采石场边缘,目光扫过这片被白雪覆盖的废墟。
这里曾经是边城最大的采石地,后来因为挖出了地下水脉,便废弃了。如今只剩下一个个巨大的深坑,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巨口,等着吞噬一切。
他一步步走下深坑。
雪很厚,踩在上面发出“咯吱”的声响。
四周太安静了。
没有鸟兽,没有风声,甚至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有些突兀。
萧无咎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拨开一层积雪。
雪层下面,是一片暗红色的冰。
血。
很多血。
萧无咎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种出血量,绝不是一个人能造成的。
他继续往前走,目光在每一个角落搜寻。
突然,他停住了。
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个深坑边缘,有一道深深的划痕。
那是一道剑痕。
很深,很凌厉。
萧无咎走过去,伸手抚摸着那道剑痕。
剑意。
虽然已经很微弱,但他依然能感觉到,残留在这道剑痕中的剑意。
那是一种极其霸道、极其冷酷的剑意。
他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中还原当时的场景。
有人在这里出剑。
一剑,斩断了什么东西。
萧无咎猛地睁开眼睛。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道剑痕,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感到心悸。
他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斩因剑。
“萧无咎。”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萧无咎猛地转身。
风雪中,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白衣少女。
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窄袖剑装,衣料泛着月华般的光泽。骨相清冷如冰雪雕琢,眉形舒展似远山含黛,自带一股疏离气韵。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这漫天的风雪融为一体。
萧无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息。
这个少女,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你是谁?”萧无咎冷冷地问。
少女没有回答。
她看着萧无咎,澄澈如寒星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不记得我了。”她说。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萧无咎皱眉。
他看着少女的脸,脑海中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记忆。
“我不认识你。”萧无咎说。
少女轻轻叹了口气。
“没关系。”她说,“我记得你就好。”
萧无咎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被人看透,而自己却一无所知的感觉。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
斩因剑出鞘。
透明的剑身在风雪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直刺少女的咽喉。
萧无咎没有留手。
在边城,任何未知的危险,都必须在第一时间抹杀。
剑光如电。
少女却没有退。
她甚至没有拔剑。
就在剑尖即将刺中她咽喉的瞬间,她的身形突然动了。
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柳叶,她贴着剑锋,轻巧地滑了过去。
萧无咎的剑锋擦过她的脸颊,斩断了她的一缕青丝。
青丝在风雪中飘落。
少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站在萧无咎身侧,距离他只有不到半尺。
萧无咎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继续攻击。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诡异的波动。
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剑意,竟然与少女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那种感觉,就像是两块残缺的拼图,突然拼合在了一起。
萧无咎收剑。
他看着少女,眼神变得更加警惕。
“你到底是谁?”他再次问道。
少女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
“姜雪吟。”她说。
萧无咎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
依然是一片空白。
“你认识我的剑法。”萧无咎说。
刚才那一剑,虽然他没有用全力,但速度和角度都极其刁钻。
姜雪吟能那么轻易地避开,不仅是因为她的身法诡异,更是因为她对他的剑路了如指掌。
“我认识你的一切。”姜雪吟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萧无咎沉默了。
他看着姜雪吟,试图从她的眼神中找出破绽。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偏执的执念。
“你来找我,有什么目的?”萧无咎问。
“我来帮你。”姜雪吟说。
“帮我?”萧无咎冷笑,“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你需要。”姜雪吟看着他,“你接了那个委托,对吧?”
萧无咎的眼神一凛。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委托,是个陷阱。”姜雪吟说,“一个专门为你设下的陷阱。”
萧无咎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那个在风雪中下跪的男人。
想起了那份带血的卷宗。
想起了那个倒悬的断剑印记。
“陷阱又如何?”萧无咎冷冷地说,“只要我接了,就会查到底。”
姜雪吟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悲哀。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她说。
萧无咎皱眉。
他讨厌这种被过去束缚的感觉。
“我以前是什么样,与你无关。”他说,“如果你只是来叙旧的,现在可以走了。”
姜雪吟没有动。
她看着萧无咎,刚要开口解释什么。
突然。
四周的积雪剧烈震动起来。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萧无咎猛地转头。
墙头、屋顶、巷口。
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眸,在风雪中亮起。